青州,城外田垄。
刘备卷着裤腿,正和一群人一同收割着沉甸甸的稻穗。
他脸上的笑容温和又满足,与田间的老农并无二致。
一匹快马卷着烟尘,从远处疾驰而来。
亲兵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刘备身边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刘备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脸上的笑容未变,目光却变了。
随即,刘备对身边的乡亲们扬声说道,“诸位,今日收成不错。”
“从明日起,城门或许要早闭几日了,大家出入早些安排,城内一切照旧,千万不要着急。”
农人们有些不解,但看着刘备平静的面容,便都安下心来,无人追问到底为什么。
安抚好众人后,他立刻回到州牧府,拆开了蔡瑁派人送来的那份措辞强硬的“通牒”。
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,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。
走到墙边把那张地图铺展开来,看着上面青州和荆州之间的一片水域。
过了很久,他才转过身去,说,“准备笔墨。”
他写好了两封信。
用蜜蜡封口之后,交给最信任的亲兵。
“八百里加急送到并州晋阳,亲自交给主公!”
“是”
另一封是公开发布的告示。
“传令,把告示贴到青州四门上!”
“青州商人,最近暂时不要去荆州做生意了!”
“从今天起,城门早晚打开,进出都要查证!”
“百姓一切如常,民生依旧,不要惊慌!”
并州。
李昭刚刚处理完李肃叛乱的事情,又批复了雁门关的换防方案。
吕布派来的人已经到了,带回来的消息是“雁门已经安定”。
他正要喝茶的时候,刘备的紧急密信,就送到他的面前了。
火漆上面写着一个“玄”字。
李昭看信的时候,速度很快。
看完后,他把那张纸信放在桌子上,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打着。
四周非常安静。
侍立一旁的徐庶,甚至可以感觉到,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。
片刻后,他再也按捺不住了,走过去小声开口道,“主公,北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,南方那边又出现了问题,我们应该怎么办?”
聪明的他,很快就明白此事不简单。
刘表的行为,并不是一时兴起。
李昭的手指顿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着徐庶。
“元直,你说如果两军对阵,兵力相等的话,怎样才能取得胜利?”
徐庶一惊,回答说:“依靠一个好将领,根据地形特点来出奇制胜。”
这说法比较中肯,因为他对主公的想法还不了解。
如果现在对荆州用兵的话,会带来很多问题。
李昭摇摇头,低声说,“不。”
“荆州这一战,不能用兵!”
他说话很平静,但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用兵,正好中了某些人的算计。
“按照我的要求去做!”
徐庶马上拱手行礼。
“从今天开始,青州到荆州的货物运输,每条船,每辆车都停了!”
“二、派人把青州精脱盐法的成本账册,所有的运输路线和荆州市场的售价都抄写出来!”
说到这儿的时候,李昭伸出了三根手指。
然后又说道,“抄写三份。”
“一份,派人马上把信送到襄阳,在城门上贴好!"
“一份送到江夏,交给太守黄祖!”
“最后一份送到许都!”
听到这句话后,徐庶的表情里充满了疑惑,“主公,这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吗?”
把成本、商路都公开出来,这就等于把最隐秘的事告诉别人。
这是最大的忌讳!
李昭转过身去,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没错。”
“刘表不是说过要“验货”的吗?我就是让他来验证一下,也让所有人看看,这个东西到底怎么鉴定。”
“也让大家看到,到底是谁在欺负谁。”
当徐庶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时,李昭轻声解释道,“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“我们成本、路线都是保密的,如果泄露出去就会引起很多麻烦!”
直到此时,徐庶才点了一下头说道,“主公,这就是在下担心的事。
还有话他没说,像李昭这样聪明的人,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!
“慢慢的你会知道,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!”李昭嘴角上扬。
既然刘表还想多吃,就让他!
徐庶得不到解释,有些失望,但是由于对李昭的信任,并没有多问。
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,“主公,荆州的变化,并不是那么简单的。”
“我知道有人在背后挑唆,这是对荆州出手的好时机。”
“主公都知道吗?”
“慢慢你就知道了!”
"
一夜之间,襄阳城门外,毫无征兆的多了数张巨大榜文。
用的是上好的青州纸,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迹,写着很多的数字。
“青州精盐,去苦卤,用新法,每斤成本一十五钱。”
“青州至襄阳,水路运费、人力、耗损,合计每斤五钱。”
“青州府让利于民,襄阳售价每斤三十钱。”
榜文的末尾,还附上了荆州本地粗盐的售价。
“荆州官盐,每斤八十钱。”
天刚亮的时候,出入城门的百姓就发现了这张奇怪的告示。
没过多久,城门口便围得水泄不通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些突然出现的榜文,还以为是又有什么新的命令。
这个时候,有识字的人大声地念着,不识字的人竖着耳朵都在认真听。
生怕这又是要让他们多交税了!
当有人念完上面的内容时,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“什么?青州卖给我们的好盐,一斤才三十钱?”
“我的天,我昨天才买的官盐,一斤八十钱,又苦又涩!”
“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成本才二十钱,他们卖三十钱,已经赚了。那官府卖八十钱,赚了我们多少?”
“我昨天就在码头,亲眼看到蔡将军把人家的船给扣了!说是验货!”
“验什么货?我看就是嫌人家卖得便宜,断了他们的财路!”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,拄着拐杖,挤到前面看了许久。
他摇着头,对身边的人低声感慨。
“我活了六十多岁,走南闯北,头回见到有人把自家的账本,贴到别人家城门口的。
“这位青州的主家,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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