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这封信送到许都,并且亲自交给司空。”石峻把封好的木盒,推到桌子边上。
早就等着的信使,把木盒接过去后就离开了。
桌子上有很多揉成团的絹帛,石峻一晚上都在灯下坐着。
笔尖悬在空中,无法落下。
写了六行,划去五处,青州盐场账本就放在脚下。
找到了一些线索,但是他不能定罪。
他知道这批盐要送到哪里去,但是不能泄露。
送走的信上没写多少东西,全都是表面的东西。
“青州盐场账目大体上是合规的,盐田的产量和实际入库之间存在差异。”
“差额的原因是运输损耗和季节折损吗,比例是比常规多出两成。”
“已经留驻到盐场,并且逐项进行核查。”
最后他加了一句。
“青州和荆州的贸易网很稠密,如果监管突然变严的话,就有可能出现一些问题,从而影响到荆州的贸易路线。”
寒风把外面的冷气带进了屋里,石峻写的“两成”两个字很重。
没有提到这批盐最后去了哪里,账曹操自己会算。
写这些的时候,他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。
刘备有些话说的确实没错,如果没有李昭,那么青州的老百姓不会有好日子。
门外传来杂七杂八的声音,青州盐运使张全带领着人进来了。
“石大人,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吗?”
石峻转过身来,看到院子里多了十几个人拿着刀。
“张大人有什么事情吗?”
“今天大人派出了驿马到许都去,我说的对吧?”张全把脚下的碎炭踢到了一边。
“普通公文。”石峻神色如常。
张全走过来两步,“青州路很远,外面盗匪很多。”
“大人的信件,恐怕在路上很不安全。’
“信若不至许都。”
石峻依旧没有动怒,就这么看着他,“到时候,刘玄德会知道有什么后果,你家主公会承担一切!”
张全停下脚步,“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?”
石峻把双手放在桌子上,“可以派人去拦截。”
“至于是真是假,自己试试就知道了!”
“下官只关心大人的公务!。”
石峻向门外看去,“我所负责的事情,和你无关。”
“出去!”
张全咬紧牙关,拱手作揖。
虽然看着很不服气,最终还是带着人出了院子。
石峻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微微眯起了双眼。
这是刘备的意思,还是那个李昭想着来试探?
不过,无论是哪种可能,青州的这盘棋才开始下......
许都。
司空府。
那个木匣放在桌子上,曹操把信拿出来看完之后。
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短暂的沉默后,把絹帛推到右边。
郭嘉坐在下面的位置上,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酒。
“奉孝,看看吧。
郭嘉把酒杯放下,又拿起那块丝绸。
以最快的速度,把上面的内容都浏览了一遍。
说实话,这上面的内容,他真的一点都不意外。
跟李昭相处了那么长时间,基本都知道对方的手段了。
“石峻查了一个月。”曹操轻轻拍打着桌子。
“差额已经查出来了,没有查出具体的去向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郭嘉把絹帛放到桌子上,神色平静,“主公,其实他查到了。”
“但是没有写。"
“嗯?”
郭嘉又靠近了一点。
“主公,石峻在青州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,在下没猜错的话,他不写的原因是,一旦写出来就会把事情搞砸。”
曹操起身来到地图前面,“这批盐到哪去了?”
郭嘉把手指放在了地图的北方,“用盐来换取马匹。”
“北部边疆地区,那一车盐填满了北方骑兵的牧场。”
曹操看着地图上幽州的位置,脸色第一次开始有了变化。
“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?”
郭嘉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再次看了那封信一眼。
沉默了片刻后,这才低声开口道,“石峻留下了一条线索。”
“普通损耗,多出一两分就算不错了,两成的数量,只有一大批战马才能吃掉。”
“他没有写破,留给了主公自己去计算。”
曹操依旧看着地图,并没有回头,“他很聪明。”
“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让别人去猜测。”
郭嘉又拿起酒杯喝酒了一口,“青州那片水域很浑。”
“他一个人在那里,能把信安稳的送出来,已经很难得了。”
曹操回到案前,眉头依旧皱起,“那是否要让他继续调查呢?”
“查,当然要调查。”
“但是不能用查这个字了。”郭嘉放下酒杯,脸上泛起了一抹潮红。
“换个角度说,帮助地方整理盐政,查案很容易把对方逼到绝境。”
“梳理盐政,听上去就是个文职工作,他们就会放松警惕。”
曹操拿起了笔,“那就让他留在青州!”
“他是主公留下的在青州的一只眼睛。”郭嘉点了一下头。
“只要他不回来,青州的人就会睡不安稳,他们一慌,就会出现更多的漏洞。”
曹操又拿出一张新的白绢,执笔蘸墨,落笔非常迅速。
“盐政核查,暂时不能结案,继续留在青州,帮助地方整理好盐务。”
写完之后就盖上司空的印章,把东西放在密封的容器里。
“把这交给石峻。”
亲卫拿着密筒,很快离开了这里。
曹操看向外面,这才发现已经是晚上了。
对李昭的出手,确实冒了很大的风险,他暂时也猜不到李昭的反击是什么。
但既然开始了,就绝不会轻易停下。
就看石峻这颗棋子,能发挥出多大效果了……………
青州。
盐田。
海风吹来的都是咸味,石峻站在盐场上,看下面的工人在晒盐。
白花花的盐堆放在一边,张全的人在周围巡逻。
名义上是为了保护他,其实也就是监视的意思,大家心照不宣罢了。
石峻的人走了过来,先是看了看周围,这才低声道,“大人,张全这几天已经断了粮草。”
“驿站那边也没有多余的马匹,他们想要把我们困在这里。”
石峻收回了目光,摇了摇头道,“没什么意义.......”
“他们等的是许都那边的态度,我也在等。”
还有些话他没说,其实结果早就心知肚明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