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文学 > 穿越小说 > 六扇门第一悍捕 > 第301章 姜墨的怀疑
    “你来的倒是时候。”
    看着眼前不修边幅浑身都散发着不羁气质的裴布衣,秦动却表现得相当平静,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出现。
    “其实在下来襄陵府已经有十天半月了,直至今天才得知了秦公子您的行踪下落。”
    裴布衣在态度方面一如既往地谦逊与端正。
    “先进屋再说吧。”
    秦动懒得计较他是否在信口胡诌,只要人来了一切都好说,其他的细枝末节根本不重要。
    片刻。
    彼此便来到了宅院的凉亭内,茶水糕点之类的东西自有观棋听琴呈上,而姜墨......
    人群中央,叶玲绮单膝跪在青石板上,素白衣裙早已被血浸透大半,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翻卷着皮肉,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色,仿佛有无数细小虫豸在皮下蠕动。她左手死死攥着一截断掉的玉簪——那簪子通体碧青,刻着“玲绮”二字,正是秦动当年亲手所赠。此刻簪尖已染成暗红,却仍被她指节发白地扣在掌心,像攥着最后一丝不肯松开的命。
    她嘴唇乌紫,呼吸短促而破碎,每一次吸气,喉间都溢出细碎血沫,溅在衣襟上如零落梅瓣。可即便如此,她双目依旧睁得极大,瞳孔深处燃着两簇幽蓝冷火,分明不是将死之人该有的眼神——倒像是被什么强行钉在躯壳里、正与无形之物搏命撕扯的困兽。
    秦动身形落地刹那,围观百姓只觉眼前一花,便见一道黑影掠过人墙,未等惊呼出口,那人已单膝跪在叶玲绮身侧,右手三指疾点她颈后风府、大椎、至阳三穴,指尖银光微闪,三道寒气凝成细针,直刺入穴。叶玲绮浑身一震,喉头腥甜骤涌,却硬生生被那寒气逼回腹中,唇边血线顿止。
    “别说话。”秦动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你中的是蚀骨蛊,不是毒,是活物。”
    他左手并指如刀,自她右肩伤口上方寸许划下,指尖破开皮肉却不流血,只渗出缕缕灰雾。雾气离体即散,却在空中凝而不散,扭曲成一只拇指大小的灰鳞蛊虫虚影,双目猩红,口器开合间发出细微嗡鸣。秦动眸光骤寒,右手袖中寒光一闪,一柄三寸长的冰晶小剑凭空浮现,剑尖轻点那虚影额心——
    “嗤!”
    虚影爆裂,灰雾溃散,叶玲绮肩头翻卷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、结痂,灰黑色悄然褪去,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肉。
    周围百姓哗然,有人惊叫“妖法”,有人倒退数步,更有胆大者踮脚张望,却见那黑衣青年眉目沉静,指尖银芒未消,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,竟无一人敢再近前半步。
    秦动却未松半分神色。他左手迅速探入叶玲绮怀中,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硬物——是她贴身藏着的半块青铜残符,符面蚀刻着断裂的龙纹与半个“敕”字。他指腹摩挲符背,触到几道新刻的细痕,歪斜稚拙,分明是仓促所为,刻的却是极乐谷禁术《万蛊引》中“锁魂钉”的逆向咒印。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扫向街角茶楼二楼。
    窗棂半开,竹帘垂落,帘后空无一人。但秦动清楚看见,那帘角沾着一点极淡的胭脂红——与义庄尸体唇上色泽一模一样,却又更艳三分,仿佛刚从活人唇间新沾上来。
    “田智高……”他齿间无声碾过这三字,袖中手指缓缓收紧。
    叶玲绮忽然剧烈呛咳起来,咳出的血沫里竟裹着半片灰鳞,鳞片落地即化为青烟。她喘息稍定,抬起染血的手,指尖颤抖着指向城西方向:“西……西市……药铺……‘回春堂’……他……在等你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眼睫一颤,幽蓝瞳火骤然熄灭,整个人软软向前栽倒。秦动眼疾手快将她揽入怀中,指尖搭上她腕脉——脉象紊乱如乱麻,时而如鼓点急擂,时而似游丝将断,偏偏丹田气海处,一股阴寒磅礴之力如蛰伏玄冰,正缓缓旋转,越转越疾。
    他脸色彻底沉了下去。
    这不是寻常受伤。这是有人以《万蛊引》为引,将一缕极乐谷失传千年的“九幽玄阴蛊母”种入她体内,又借她先天境修为为炉鼎,反向催熟蛊胎。若非她昨夜强行以本命精血激发残符禁制,此刻早已被蛊母啃噬神魂,沦为行尸走肉。
    而那个在茶楼窥视、留下胭脂印记的人——田智高,显然早知她会来寻自己,更笃定自己必会出手相救。这根本不是追杀,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诱饵。诱他踏入西市,诱他撞见“回春堂”,诱他揭开那家药铺底下埋藏十年的旧案——十年前,江都西市曾有一场大火,烧毁七家药铺,其中便有极乐谷暗中扶持的“百草庐”。当时负责缉凶的,正是秦动亡父,六扇门前任江都总捕秦砚。
    秦动抱着叶玲绮起身,脚步未向西市,反而转身走向街边一辆空着的青篷马车。车夫正缩在车辕上打盹,忽觉肩头一沉,抬眼只见一双墨色云纹靴停在眼前,再往上,是黑衣青年平静无波的脸。
    “车,租了。”秦动丢出一锭足银,银锭入手沉甸甸压得车夫一愣,“送她去‘栖云观’,找观主凌虚子,就说……秦动托付。”
    车夫刚想问栖云观在哪儿,眼前人影已杳,唯余银锭上尚带体温。他低头一看,银锭底部赫然烙着一枚小小的六扇门虎头印——非金非铁,乃天工坊特制密印,专供金牌捕快调用官驿。
    西市回春堂。
    秦动踏进药铺时,铜铃轻响。堂内药香混着陈年霉味,柜台后坐着个戴圆框老花镜的老掌柜,正就着天光捻药。见人进来,他眼皮都不抬:“抓药?先付钱。”
    秦动径直走到柜台前,伸手按在柜面青砖上。指尖所触之处,砖缝里钻出几缕极淡的灰雾,聚而不散,盘绕指间如活蛇。老掌柜捻药的手猛地一僵,镜片后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,终于抬起了头。
    他脸上皱纹纵横,可那双眼却亮得瘆人,瞳仁深处似有灰雾翻涌。
    “秦捕头。”老掌柜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,“令尊当年没查完的案子,您打算替他收尾?”
    秦动没答,只从怀中取出那半块青铜残符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符面“玲绮”二字映着窗外天光,幽幽泛青。
    老掌柜盯着符看了足足十息,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:“好啊……您父亲查到了‘百草庐’账册缺页,查到了襄南道转运使私运‘玄阴矿’,查到了极乐谷用矿渣炼蛊……可他没查到,那缺页账册,就在我这回春堂地窖第三层,夹在《本草拾遗》第七卷里。”
    他缓缓摘下眼镜,露出一双灰翳密布的眼:“您猜,我为什么活着?”
    秦动终于开口,声音冷如井水:“因为十年前那场大火,你替秦砚顶了纵火罪,判了二十年。可你昨日才出狱。”
    老掌柜笑容扩大,露出参差黄牙:“不,是您父亲放我出来的。他说……‘留你一条命,等秦动长大’。”
    秦动瞳孔微缩。
    “他还说,若我见到你,便告诉你一句话——”老掌柜身体前倾,喉结滚动,吐出七个字,“‘玄阴矿,不在襄南’。”
    话音落,他忽然捂住胸口,脸涨成猪肝色,喉咙里咯咯作响,灰黑色血管如活物般从脖颈暴起,蜿蜒向上。他指甲疯狂抠抓柜台,青砖竟被挠出道道白痕。秦动纹丝不动,只静静看着。
    三息之后,老掌柜身体一软,瘫在椅子上,七窍缓缓渗出灰血,瞳孔扩散,再无生息。
    秦动俯身,在他紧握的右手里,摸到一枚冰凉铜钱。钱面无字,背面蚀刻着半枚龙纹——与叶玲绮残符上的龙纹严丝合缝。
    他捏着铜钱走出回春堂,日头已升至中天。街市喧嚣如常,卖糖人的孩童追着风车跑过,酒肆旗幡在风里猎猎作响。可秦动知道,这张看似平和的江都地图之下,正有无数条灰线绷紧如弦:田智高借叶玲绮为饵,引他撞破十年前旧案;地方官府被胁迫指认杨攀,背后必有极乐谷势力渗透;而那句“玄阴矿不在襄南”,分明指向更幽深的漩涡——倘若矿脉不在极乐谷盘踞的襄南,那它究竟在何处?谁在暗中开采?又为何要借六扇门之手,将秦氏父子的性命,一并埋进这盘大棋?
    他指尖摩挲铜钱边缘,忽觉一丝异样。钱缘极细处,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蝇头小楷:“癸卯年七月初三,江都西市,雨”。
    秦动脚步一顿。
    癸卯年七月初三……正是十年前,百草庐大火那日。
    而那日,江都确有大雨。
    他抬眼望向西市尽头——那里矗立着一座废弃多年的城隍庙,庙门匾额歪斜,朱漆剥落,隐约可见“护国佑民”四字。庙檐下悬着一口锈迹斑斑的古钟,钟身裂缝里,几株野草正迎风摇曳。
    秦动迈步朝城隍庙走去。
    身后,回春堂门楣上悬挂的铜铃,毫无征兆地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    那声音清越悠长,竟与他幼时,每晚在父亲书房外偷听的、秦砚敲击紫檀镇纸的节奏,分毫不差。
    他脚步未停,只是左手悄然按在腰间剑柄之上。
    剑名“无形”,鞘中寒光,已隐隐透出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