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弓骑兵的游射,那些行动滞缓的尸鬼没有任何反抗之力。
趁着眼下战况并不激烈,南雀儿还找了几个反应迟钝的尸鬼试了一下蛊虫。
随着南雀儿驱使着蛊虫往尸鬼的脑袋里面钻,尸鬼顿时抱着脑袋发起凄厉的惨叫声。
“真有用!”
南雀儿惊喜不已,再次驱使蛊虫往其他尸鬼的脑袋里面钻。
下一刻,被蛊虫侵蚀脑子的尸骨再次抱头发出“嗷嗷”的惨叫声。
一看就很痛苦。
连续测试几次,南雀儿眼前陡然放亮。
蛊术!
慕容女帝惊讶的看南雀儿......
宁荒的刀气劈空,地面被斩出一道深达三尺的裂痕,碎石飞溅。他瞳孔骤缩,脚下猛然一蹬,借着反震之力拧腰旋身,断岳重刀自下而上斜撩而起,刀锋撕裂空气,发出刺耳尖啸——这一招“惊蛰破土”,是他压箱底的杀招,专为应对突袭与闪避之敌所创!
红眼尸鬼喉间滚出低沉嘶鸣,竟似听懂了这刀势中的杀意,双臂交叉护于胸前,青黑利爪交错如盾。刀锋撞上爪刃,火星迸射,金铁交鸣之声炸响!宁荒只觉一股阴寒蚀骨之力顺着刀身倒灌而入,整条右臂经脉如遭冰针穿刺,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顺刀脊蜿蜒而下。
“畜生!你懂武理?!”他怒吼一声,左拳悍然轰出,拳风裹挟真气如炮弹砸向尸鬼面门。
尸鬼头颅微偏,拳风擦颊而过,却将它半边耳廓掀飞,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紫筋络与森白骨茬。那伤口处竟无血涌,只有一缕灰黑色雾气蒸腾而起,腥臭扑鼻。
宁荒心头一凛——这已非寻常尸鬼所能具备的反应、格挡、闪避,甚至……战术预判!
同一刻,拓跋流云那边亦陷入苦战。他剑势凌厉如雪崩倾泻,七十二路“寒江断流剑”连环而出,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银网,逼得那只红眼尸鬼连连后退。可就在他剑势将尽、气息微滞的一瞬,尸鬼猛地张口——不是嘶吼,而是喷出一口浓稠如墨的尸瘴!
瘴气遇火即燃,却非明焰,而是幽蓝冷火,无声无息,却将拓跋流云周身三丈内火把尽数吞灭!视野骤暗,唯有尸鬼眼中两簇赤红如炭,在黑暗中灼灼燃烧。
“不好!”拓跋流云急撤步,长剑横扫,剑气荡开瘴气,可左袖已被幽火舔舐,瞬间焦黑蜷曲,皮肉滋滋作响。
他闷哼一声,剑锋回旋,身形如鹤掠起,欲腾空再击。可尸鬼早有预料,竟在瘴气未散之际猛然跃起,五指如钩,直掏他心口!
“铮!”一声脆响,赵破的长剑及时架住尸鬼利爪,剑身剧烈震颤,赵破手腕一麻,踉跄后退三步,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。
“拓跋兄,它认得出破绽!”赵破额角青筋暴起,声音嘶哑,“它在等你换气、收势、转身——它知道人要喘气!”
拓跋流云落地,胸口起伏剧烈,面色发白,却仰天大笑:“哈!好个活尸!既通人性,便该知死字怎么写!”
他话音未落,长剑脱手飞掷,剑尖直刺尸鬼右眼!尸鬼果然侧首避让,拓跋流云趁机欺身而进,双掌齐出,掌心泛起霜白色寒气,狠狠印向尸鬼胸膛——“北祁镇魂掌”!
轰!
尸鬼胸口凹陷,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,可它竟不后退,反而张口咬向拓跋流云咽喉!拓跋流云仓促偏头,颈侧被利齿划开三道血槽,黑血汩汩涌出——尸毒已入体!
“拓跋老儿!”宁荒目眦欲裂,正欲舍弃对手驰援,却见拓跋流云抬手一抹脖颈血迹,竟将血抹在自己剑柄之上,随即暴喝:“剑来!”
那柄钉在尸鬼肩胛的长剑嗡然震颤,倏地拔出,倒飞而回,稳稳落入他掌中。剑身血纹游走,寒气暴涨三倍,剑锋竟凝出寸许冰晶!
“这是……以血饲剑?!”宁荒瞳孔猛缩。
拓跋流云嘴角溢血,却笑得愈发狠厉:“宁荒,你我宗师之名,岂是靠躲出来的?今日,便用这具尸躯,祭我北祁剑魄!”
他不再防御,踏步前冲,剑势全开,不再是“寒江断流”,而是“万古冰封”——剑光所至,空气冻结,尸鬼动作竟随之迟滞半分!就在这半分之间,剑锋已刺入尸鬼左眼,寒气炸开,眼球瞬间冻裂、爆碎!
尸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,狂性大发,双爪疯狂撕抓。拓跋流云左臂被硬生生扯下一条血肉,却浑然不顾,右手剑锋一转,自尸鬼眼窝中绞入,直贯脑髓!
“呃啊——!”
尸鬼身躯猛地僵直,眼眶中血肉翻涌,竟试图再生!可寒气已深入颅骨,冻住所有神经脉络,它只能徒劳抽搐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拓跋流云一脚踹出,将尸鬼踹飞数丈,重重撞在谷壁上,碎石簌簌落下。他拄剑单膝跪地,喘息如破风箱,左臂血流如注,可脸上却浮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快意。
“一只……已诛。”
几乎同时,宁荒那边也分出了生死。
他右臂废了,左拳也骨节错位,可断岳重刀还在手中。他放弃所有花巧,只余最原始的搏杀本能——贴身、缠斗、以伤换命!
他任由尸鬼利爪在他背上开出血槽,却在尸鬼收爪瞬间,用尽全身力气将刀背狠狠砸向尸鬼膝盖!咔嚓!脆响过后,尸鬼右腿弯折成诡异角度,轰然跪倒。
宁荒整个人扑上去,用牙齿咬住尸鬼颈侧皮肉,双手死死掐住它咽喉,双臂肌肉贲张如铁铸,青筋暴起,血管几欲炸裂!他不是在扼杀,是在……绞杀!
尸鬼双爪疯狂抓挠他后背,血肉翻飞,可宁荒恍若不觉,口中嗬嗬作响,眼中血丝密布,仿佛一头彻底疯魔的困兽。
终于,尸鬼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头颅软软垂下。
宁荒松开嘴,满口鲜血混着黑紫色尸液,他抬起染血的手背抹了一把脸,咧开嘴,露出森白牙齿:“第二只……归我。”
他摇晃着站起,断岳刀拄地,支撑身体,喘息粗重如牛,可脊梁笔直如枪。
四只红眼尸鬼,已去其二。
可就在此时,娑勒河谷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鼓声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不似战鼓激越,不似丧钟悲怆,而是沉、钝、缓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,令血液流速变慢,呼吸凝滞。鼓声一起,所有尸鬼动作齐齐一顿,随即,它们眼中的幽绿光芒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加纯粹、更加冰冷、更加……漠然的赤红。
不是半红,不是泛红,是彻彻底底、毫无杂质的赤红。
如熔岩,如血池,如地狱睁开的第一只眼。
“尸鬼王……醒了。”连崇脸色惨白,失声喃喃。
秦遇正在斩杀一只普通尸鬼,闻声猛然抬头。他看见前方尸潮如潮水般自动分开,中间缓缓走出一道高逾九尺的身影。
它没有披甲,通体覆盖着暗青色角质鳞片,每一片都如青铜铸就,反射着火把幽光。它没有戴冠,却有一圈灰白骨环嵌在头顶,骨环中央,嵌着一枚核桃大小、不停搏动的赤色肉瘤——那便是它的“眼”。
它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臂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刹那间,所有尚未倒下的尸鬼,无论残缺与否,无论是否被斩断四肢,全都朝着它,齐齐跪伏于地,额头触地,无声叩拜。
连崇双腿一软,几乎跪倒,被身旁亲卫死死架住。他断臂处疤痕疯狂跳动,仿佛感应到某种至高无上的威压,正撕扯着他的魂魄。
“它……它在召唤。”连崇声音发颤,“它在召唤所有被它‘种’过的东西……包括我。”
秦遇握刀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发白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为什么尸鬼王不亲自出手?为什么它要坐镇山谷深处?因为它不需要动手。它只需存在,便是一切尸鬼的源头,一切力量的中心,一切意志的统御者。
它不是将军,它是神祇——一个由死亡本身孕育而出的邪神。
“秦遇!”南雀儿策马疾驰而来,脸上再无半分犹豫,只有决绝,“不能再拖了!必须毁掉它头顶那颗肉瘤!否则,所有尸鬼都会在它意志下无限再生!我们杀不绝!”
秦遇目光如电,扫过战场:白袍军已伤亡近三成,无当飞军阵型被撕开数道缺口,六位宗师人人带伤,拓跋流云左臂悬垂,宁荒后背血肉模糊,赵破剑刃崩口三处,连崇站立不稳,诡三诡四气息紊乱……而尸鬼,却仿佛越杀越多,越杀越悍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开,强行压下眩晕。
“齐大锤!”他厉喝。
“在!”
“传我军令——所有神射手,弃弓,改投火油罐!目标,尸鬼王头顶肉瘤!不惜一切代价,给我烧!”
“得令!”
“熊屈虎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白袍军残部,结‘凿穿阵’!给我凿过去!哪怕只剩一人,也要凿到尸鬼王脚下!”
“遵命!”
“诡三诡四,护我左右!南雀儿,你带最后三百轻骑,绕后,从它左侧死角突袭!记住,只攻它左耳后三寸——那里鳞片最薄!”
“明白!”
命令如电,瞬间传遍残存各部。没有哀鸣,没有迟疑,只有刀剑出鞘的铿锵、战马嘶鸣的悲壮、以及无数将士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发出的呐喊!
火油罐被点燃,如流星般砸向尸鬼王。可它只是微微侧首,那枚搏动的赤色肉瘤忽地张开一道缝隙,喷出一道猩红气流——火油罐尚未近身,便在半空中轰然爆裂,烈焰四散,却连它一片鳞片都未曾燎焦!
白袍军残部如一支断矛,悍然凿入尸潮。熊屈虎浑身浴血,宣花板斧早已卷刃,他干脆弃斧,抽出腰间短刀,一边砍杀一边怒吼:“凿!给我凿!凿开它的壳!”
可尸鬼王甚至未曾抬脚。它只是再次抬起左手,五指虚握。
嗡——
无形巨力陡然降临!冲在最前的三十名白袍军士卒,连同胯下战马,身体同时向内坍缩!骨骼寸断,血肉挤压成球,眼珠爆裂,脑浆横流……仅仅一瞬,三十具不成人形的肉团,噗噗坠地。
熊屈虎被气浪掀飞,重重摔在十丈开外,胸甲凹陷,吐出一口混着碎骨的黑血,却挣扎着,用刀尖撑地,再次站起。
南雀儿率轻骑已至尸鬼王左后方死角。她弯弓搭箭,箭镞浸满剧毒混合火油,引燃,箭尾拖曳赤焰,如一道燃烧的闪电,直射尸鬼王左耳后三寸!
尸鬼王终于动了。
它缓缓转头,赤红肉瘤对准南雀儿。
南雀儿射出的箭,悬停在它耳畔三寸,纹丝不动,仿佛被凝固在琥珀之中。
她瞳孔骤缩,却未退,反而猛地抽出腰间匕首,纵身跃起,直扑尸鬼王耳后!
“雀儿!!!”秦遇目眦尽裂。
就在匕首即将触及鳞片的刹那,尸鬼王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一捏。
南雀儿手中匕首寸寸崩断,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,半空中喷出漫天血雾,重重摔在秦遇马前,胸口塌陷,气息微弱如游丝。
秦遇翻身下马,抱起南雀儿,指尖颤抖着探她颈脉——微弱,却仍在跳动。
他抬起头,看向尸鬼王。
那赤红肉瘤,正对着他,缓缓……开合。
仿佛在笑。
秦遇缓缓放下南雀儿,从她腰间解下那柄曾随她纵横南境的“青鸾短刃”。刃身狭长,寒光凛冽,刃脊上镌着一行小字: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。
他握紧刀柄,一步一步,走向尸鬼王。
身后,齐大锤扛着金瓜大锤追上,诡三诡四并肩而立,拓跋流云拄剑踉跄前行,宁荒拖着断岳重刀,一步一个血脚印。
六位宗师,白袍军残部,无当飞军幸存者,两千余尚能站立的将士,默默跟在秦遇身后。
他们不再呼喊,不再冲锋。
只是走。
踏过尸山,踩过血海,踩过同伴尚温的躯体,踩过尸鬼断裂的肢体……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不可战胜的邪神。
火把在寒风中噼啪爆响,映照着一张张染血的脸,疲惫,却无一丝退意。
秦遇走到尸鬼王面前二十步,停下。
尸鬼王低头,赤红肉瘤俯视着他,像神祇俯视蝼蚁。
秦遇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很冷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他抬起青鸾短刃,刀尖指向自己左胸。
“它要我的命?”他声音沙哑,却清晰传遍战场,“行啊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挥刀,狠狠刺入自己左胸!
鲜血狂涌,可他竟不退不避,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刀尖更深地捅进去,搅动——
“呃啊……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从他喉间迸出。
可就在他心脏被刺穿的瞬间,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金光,猛地从他伤口处爆发出来!
那不是阳光,不是火焰,是纯粹、浩荡、煌煌如日的……天命之力!
金光如洪流,逆冲而上,瞬间笼罩秦遇全身,又如利剑,直刺尸鬼王眉心那枚赤红肉瘤!
尸鬼王第一次……后退了半步。
它那永恒漠然的赤红肉瘤,竟剧烈收缩、痉挛,发出刺耳尖啸!
金光之中,秦遇缓缓拔出青鸾短刃,刀尖滴落的血,竟在半空中化作点点金星,飘向四周每一个受伤的将士。连崇断臂处金光一闪,新生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;拓跋流云颈侧伤口金芒流转,黑血转为鲜红;南雀儿塌陷的胸口,金辉渗入,呼吸竟渐渐平稳……
秦遇站在金光中心,衣衫尽碎,左胸血洞狰狞,可他挺直脊梁,手持染血青鸾,目光如炬,直刺尸鬼王核心。
“天命……”他声音微弱,却字字如雷,“不在天上。”
“在我心里。”
金光暴涨,如一轮初升大日,撕裂娑勒河谷千年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