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文学 > 穿越小说 > 天命纨绔 > 第959章 实验室
    皇城。
    一封加急战报于朝会时送达。
    是捷报。
    但,传讯兵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,只是满脸悲怆的跪下,双手颤抖的捧着战报。
    看着传讯兵的异样,上官有仪连忙上前接过战报转呈给赵鸾。
    赵鸾迫不及待的打开战报。
    然而,当她看到战报上的内容,心中瞬间一揪。
    紧接着,便是万虫撕咬般的痛快排山倒海的袭来。
    剧痛之下,赵鸾默默起身转过身去,泪水决堤。
    赢了!
    也输了!
    三位宗师啊!
    只是一战,三位宗师全部战死。
    七万将士殒命!
    千将以上......
    夜色如墨,沉沉压在黑石堡上空。风里裹着山林深处渗出的阴寒,吹得城头火把猎猎作响,火光在每一张绷紧的脸上跳动,映出疲惫却锐利的眼神。秦遇没回营帐,就坐在西北角那座刚垒起半人高的土墙边,手里攥着一把湿泥反复揉捏,指节发白。他身后,三门火炮已按方位钉入夯土基座,炮口微仰,正对着马头山方向——那里此刻静得反常,连虫鸣都断了,仿佛整片山林屏住了呼吸,只等破晓一声号令。
    “诡三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,“你带十个人,今晚子时,从西面排水暗渠摸出去。”
    诡三蹲在他身侧,手里正用匕首削一根竹签,闻言手顿了顿:“又来?尸鬼王今早撤得干脆,可马头山里连只鸟都没飞出来,怕是连山鼠都教它喂了尸毒。”
    “所以才要你去。”秦遇将手中泥团狠狠砸向地面,碎泥四溅,“它不露头,咱们就逼它露头。你带的不是刀,是‘引魂香’——就是天工坊新调的那批掺了尸蛊粉的松脂膏。在山脚三处风口点上,风一吹,十里内活尸必躁。它若真有灵智,绝不会放任自己麾下尸兵失控溃散——它得亲自镇压,也得亲自追查香源。”
    诡三眯起眼:“你这是拿命赌它还存着‘统御’之念。”
    “它若只剩本能,早该趁我们布置火炮时扑上来啃骨头了。”秦遇抬眼望向远处漆黑山影,目光如刃,“它想拿东西,就得维持大军秩序;它想维持秩序,就不能坐视军心崩乱。这局,它非入不可。”
    诡三沉默片刻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牙齿:“成!我带人去。不过……”他伸手拍了拍秦遇肩甲,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若我没能回来,替我烧三炷香,再往我坟头倒半坛烈酒。别跟那些酸儒似的念悼文,就说‘诡三这辈子,没演过假戏’。”
    秦遇喉结滚动一下,没应声,只重重捶了他胸口一拳。两人之间再无多余言语,诡三转身便走,身影很快融进城墙阴影里,像一滴水落进深潭。
    秦遇却没起身。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铃,铃舌已被磨得发亮——这是当年慕容大磐陵墓地宫入口处摘下的守陵铃。他摩挲着铃身冰凉的纹路,想起白日里那句玩笑:“要不是我拦着,那帮人早就把慕容大磐的陵墓盗掘了……”话是假的,可铃是真的。那地宫深处,他确实没让任何人踏入第三重门。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门后刻着一行小篆:天枢引煞,非命格者触之即化齑粉。而那扇门后,静静立着一具水晶棺,棺中人眉心一点朱砂未褪,左手攥着半块残玉,右手按在一面青铜罗盘之上。罗盘指针,永远指向黑石堡。
    他闭了闭眼,将铜铃塞回怀中。
    这时,梁红俏疾步而来,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:“秦帅,连氏族人已分派完毕。五十人归火炮阵地,三十人守东门箭楼,二十人随女帝亲卫驻守南门——他们带来的蛊囊已分发下去,每名弓手腰间都挂了一只‘噤声蛊’,射出的箭簇浸过尸蝎毒液,见血封喉。”
    “噤声蛊?”秦遇挑眉。
    “对。”梁红俏压低声音,“尸鬼靠声波辨位,此蛊一旦被箭簇带入尸躯,三息之内,周遭十步内所有尸鬼耳膜尽裂,暂时失聪。虽只片刻,却足以让弓手多射三箭。”
    秦遇眼中终于掠过一丝亮色:“连氏果然名不虚传。告诉他们,明日若战事胶着,我亲自去南门谢礼。”
    梁红俏刚应下,远处忽传来一阵沉闷轰鸣——不是雷声,是炮车碾过夯土路的震动。袁定国满头大汗奔来:“辅政王!最后十门火炮运到了!可……可炮弹只到了三个基数!天工坊押运队在青石坳遭伏击,两辆弹药车翻进山涧,人全没了!”
    秦遇猛地站起,脸色骤然铁青。
    袁定国咽了口唾沫:“更糟的是……尸鬼王没在马头山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斥候刚报!”袁定国喘着粗气,“它……它不在山上。它在山后五里那片乱葬岗!正指挥三百具‘铁甲尸’,用青铜链捆着三十六具‘震骨尸’,围着一座塌陷的古祭坛挖土!那祭坛底下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发紧,“底下埋着半截青铜柱,柱身上全是星图!”
    秦遇脑中电光一闪——星图!不是北祁历法,是前朝钦天监禁用的《太初星轨》!那上面标定的,从来不是天象,而是地脉节点!
    “它不是在找东西。”秦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它是在校准位置。”
    慕容女帝不知何时已立于阶下,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翻涌如墨:“校准什么?”
    “校准……引爆点。”秦遇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城头每一张肃然面孔,“它要炸开地脉。黑石堡建在‘龙脊断口’之上,地底三百丈,是北祁八百年来最深的断层裂隙。一旦炸开,地火喷涌,整座堡连同周围三十里,顷刻化为焦土。”
    死寂。
    连风声都凝住了。
    慕容女帝瞳孔骤缩:“它疯了?!它自己也是尸鬼,地火一出,它也灰飞烟灭!”
    “它不怕。”秦遇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因为它根本不是冲着活人来的。它要炸的,是地脉里的‘镇龙钉’——那根钉,是慕容大磐临终前亲手打入地心的九尺玄铁桩,桩头封着半卷《归藏》残卷。只要钉毁,残卷自燃,灰烬飘散,天下所有被镇压的阴煞之气,都会挣脱束缚。”
    慕容女帝身形微晃,扶住墙垛才稳住:“《归藏》……那不是……先祖用来镇压万古尸潮的秘典么?”
    “对。”秦遇点头,声音沉如坠铁,“而尸鬼王……根本不是王。它是第一代尸潮里诞生的‘煞核’,被钉在地脉里熬炼了八百年,靠吞噬镇龙钉溢出的残气苟延至今。它要的从来不是黑石堡,不是粮草,不是人命——它要的,是自由。”
    城头众人面面相觑,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。
    就在此时,齐大锤突然狂奔而至,铠甲上全是血点:“报——西门急报!诡三他们……回来了!但……但只有七个人!另外三人……被拖进山里了!”
    秦遇二话不说,抄起挂在墙头的斩马刀便往西门冲。
    西门洞开,七名浑身是血的黑衣人瘫倒在青石地上,每人怀里都死死护着一只油布包。为首那人抬起血糊糊的脸,咧嘴一笑,牙缝里全是泥:“辅政王……香……点成了。山里……炸锅了。尸鬼王……真出来了。它……它没追我们。它往……往祭坛去了。”
    秦遇单膝跪地,撕开他胸前染血的衣襟——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横贯胸膛,皮肉外翻,却不见腐烂,反而泛着诡异青灰。他迅速扯下自己内衬,蘸着随身携带的烈酒狠狠擦过伤口,再撒上一把金疮药粉:“撑住!天工坊医官马上就到!”
    那人却摆摆手,费力掏出油布包,一层层打开——里面是三块焦黑木片,每一片上都嵌着半枚暗红结晶:“它……撞翻了我们埋的香炉。结晶……是从它指甲缝里崩下来的。天工坊说……这玩意儿,能测它‘煞气’浓度……”
    秦遇接过木片,指尖触到那结晶,竟微微发烫。他猛然抬头:“它受伤了?”
    “不……”那人咳出一口黑血,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是……是它……在压制什么。我们点香时……听见它吼了一声‘时辰未至’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它硬生生……把爪子……插进自己左眼窝里……抠出了这三块东西……”
    秦遇握着木片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咔咔作响。
    时辰未至。
    它在等一个时辰。
    等什么时辰?
    子时?午时?还是……地脉星轨与天穹某颗隐星重叠的刹那?
    他霍然起身,大步走向城楼最高处。那里,一面青铜罗盘正静静置于案上——是连氏族人送来的“测煞盘”,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凹槽,中央悬着一枚磁针,此刻正微微颤动,指向东南方。
    秦遇凝视磁针,忽然抬手,将三块结晶逐一嵌入罗盘边缘三个凹槽。
    嗡——
    罗盘内部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共鸣,磁针剧烈旋转,最终稳稳停住,针尖直指黑石堡地底!
    紧接着,罗盘中心浮起一层薄薄水汽,水汽中竟缓缓显出一行淡金色小字:
    【地脉将沸,煞核欲蜕。戌时三刻,龙脊断口,星轨锁魂。】
    秦遇盯着那行字,足足五息。
    然后他猛地转身,嘶声下令:“传令!所有火炮,全部调转炮口,对准堡内西南角!目标——地牢最底层第七间囚室!立刻拆掉囚室青砖,露出下面玄铁地板!把所有剩余炸药包,全堆进去!引信接到城头!”
    袁定国懵了:“秦帅!那是……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!底下……底下是实心岩层啊!”
    “不是岩层。”秦遇眼神灼灼,如燃烈火,“是镇龙钉的锚点。钉尾就焊在那块玄铁板上。炸开它,钉身会震裂——震裂的瞬间,煞气反冲,会把尸鬼王正在汇聚的地脉之力当场搅乱!它若强行续接,必遭反噬!”
    慕容女帝快步上前,声音清越如剑:“需要多少炸药?”
    “全部。”秦遇斩钉截铁,“还有——让连氏族长带着所有七境以上蛊师,立刻赶到地牢入口!我要他们在炸药引爆前一刻,将‘缚魂蛊’钉入玄铁板裂缝!蛊丝必须缠住钉身,借爆炸震波,把煞气逆向导回祭坛!”
    “明白!”慕容女帝不再多问,转身便走,玄色披风猎猎如旗。
    秦遇却没动。他站在城楼边缘,望着东方天际——那里,一线惨白正悄然撕开浓墨般的夜色。
    黎明将至。
    而尸鬼王,正在地下三百丈,用八百年的恨意,撬动整条龙脉。
    他缓缓拔出腰间短刀,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。鲜血涌出,他却不擦,任其滴落在脚下青砖缝隙里。血珠渗入砖缝,竟未晕开,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,最终汇向地牢方向——那是他昨夜悄悄刻下的引血符,以自身精血为引,直通镇龙钉本体。
    “老王爷……”他对着虚空低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您当年钉下这根钉,是为镇煞。可您大概没料到,今天,得用您的钉,来钉死您亲手养大的怪物。”
    东方天光渐盛,染得云边泛起铁锈般的暗红。
    秦遇抹去掌心血迹,大步走下城楼。经过火炮阵地时,他停下脚步,亲手将一枚炮弹塞进炮膛。炮手们屏息凝神,手指扣在引信绳上,只等一声令下。
    他抬头望向马头山方向。
    山峦轮廓在晨光中愈发清晰,可那片乱葬岗,依旧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。
    ——它在等。
    ——他在等。
    ——所有人都在等。
    等那一声,震彻地脉的巨响。
    等那一点,撕裂长夜的火光。
    等那柄,斩断八百年因果的刀。
    秦遇深深吸了一口气,凛冽晨风灌入肺腑,带着硝烟、铁锈与尚未散尽的尸腐气息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张扬又疲惫,像一头舔舐完伤口、准备扑向猎物的狼。
    “点火。”
    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    城头火把骤然被风吹得狂舞,火光跳跃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。
    “——给我,炸穿地狱的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