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梨刚走出顾家老宅的大门口,掌心还在微微发麻。
刚刚打顾晟的那巴掌,她是铆足了劲儿的。
现在惩治不了他,打个巴掌也算出了口气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宅子。
如果不是来找顾晟,她应该是不会踏进这个大门的。
视线望向松风院的方向。
隔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板路和层层院墙,她只能看见松风院露出来的檐角。
看见那处檐角,她的心中升起一抹涩涩的滋味。
没有多看,她转过身,准备上车离开。
就在这时,一辆保姆车开了过来。
不等姜梨上车,保姆车的车窗降下来,车里的人连忙喊她。
“梨小姐!梨小姐!”
听见喊声,姜梨转头看过去。
驾驶座上,吴萍正跟她打招呼,“梨小姐,请等一下。”
吴萍连忙下了车,然后又走到副驾打开了车门。
车内下来一道颤颤巍巍的身影。
老人一头银白色的头发,利落地挽了个低低的发髻。
看向她时,那双苍老的眼睛炯炯有神。
满是岁月褶皱的脸上,带着慈祥的笑意。
“姑娘,还记得我吗?”
姜梨怔了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,连忙摘下脸上的墨镜,“那个在路边打车的奶奶?”
“是,我就是那个下错车犯迷糊的老奶奶。”
老人笑呵呵地看着她,“好巧啊姑娘,在这儿遇到你了。”
吴萍见她们熟络地交流,笑着对姜梨说,“梨小姐,原来我妈说的那位心地善良的姑娘,就是您啊。”
“你、你妈妈?”姜梨有些诧异,看了看老人又看向吴萍,这才明白过来。
原来老人口中那位很忙的女儿,就是吴婶。
那她要来的地方,也就是顾宅了。
“是,这是我妈妈,年纪大了不听话,自己一个人从老家过来的。”
说这话时,吴萍看着老人,责备的语气里夹着担心。
她又看向姜梨,眼里都是感激,“她下错车的事都跟我说了,说碰到了一个好心的姑娘给她打了车,还付了车费。”
“刚刚我带着我妈出去转转,她隔着老远就看见了您,说您就是那个姓姜的姑娘。”
“我一看,这不巧了,原来就是梨小姐。”
“噢,梨小姐?”老人指了指顾宅,“姑娘,你是顾家的小姐啊?”
“我不是的,奶奶。”姜梨连忙否认,“说来话长。”
她说完,又看向吴萍,“吴婶,我现在跟顾家没有任何关系,以后不用再叫我梨小姐。”
吴萍面色和蔼地看着她,恭恭敬敬地说,“梨小姐,不管您现在跟顾家是什么关系,在我这里,您都是梨小姐。”
老人的眼神落在女孩脸上,似乎看出其中有什么渊源。
她没有继续问下去,而是提议道,“姜姑娘,前几天我能平安地到这儿多亏了你。”
“要不然,我一个老婆子站在大马路上,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她上前一步,感激地说,“我能请你吃顿晚饭吗?”
“不用了奶奶。”
姜梨客气地说,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
“梨小姐,您就答应我妈妈吧。”
吴萍生怕她继续拒绝,连忙说,“她这几天一直跟我念叨着,一定要我联系到这位好心的姑娘,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。”
“我想着明天我妈就要回老家了,我送她回去之后,再单独谢谢这位姑娘。”
“没想到这么巧,正好就是梨小姐您。”
她感激地说,“我妈年岁已高,自己一个人跑来京州,我都不知道这事儿。”
“她跟我说起这件事时,我都后怕得不行。”
“梨小姐,要不是您帮了她,还真保不齐会出什么事。”
“我跟我妈妈是真心感谢您。”
她走到姜梨面前,轻声说,“梨小姐,我妈这一回老家,可能再也没机会来京州了。您就赏个脸,让她请您吃顿饭吧。”
听到这里,姜梨确实有些动容。
她看着吴萍亲切和蔼的面容,又看向老人那双一直泛着慈爱笑意的眼睛,终是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......
夕阳西下,夜幕降临。
市中心一家地道的京州菜餐厅里,烟火气正浓。
店里空间宽敞不拥挤,原色的木桌木椅。
桌与桌之间留着刚刚好的空隙。
墙上没有花哨的装饰,只挂了几幅淡墨的老京州街巷小画。
顶灯是暖黄的,光落在桌面,边上的阴影很柔和。
“姜姑娘,这家店还合你的胃口吗?”
老人坐在木桌对面,笑吟吟地问姜梨。
“奶奶,这家店挺有京州特色的。”姜梨笑道,“味道也很好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老人欣慰地点点头,“这家店啊,开了好几十年了,算得上是京州本地菜的百年老店了。”
“梨小姐,您是不知道,我妈对这家店有感情。”
吴萍笑着说,“我记得我上学的时候,这家店还没这么大,还是个小餐厅。”
“每逢我放假,我妈就带着我过来这里吃顿饭。”
姜梨抬手给老人添了一杯茶,笑问,“奶奶年轻时也在京州吗?”
吴萍笑道,“忘了跟您说,我妈年轻的时候,就在顾家干活。”
姜梨微微诧异,“也在顾家吗?”
吴萍点点头,“跟我一样,是照顾老夫人的。”
提起老夫人,吴萍还怕姜梨有芥蒂。
看到她面色没什么不快后,这才继续说,“我妈年轻时候就是照顾老夫人起居的,我上学后,我妈为了照顾我,这才把我从老家接到了京州。”
“是啊,这一晃啊,都过了大半辈子了。”
老人接话,眼里淌着回忆,“今天萍萍带我出去转了转,这京州变化太大了。”
她呵呵笑道,“出了老宅,我都找不到方向了。”
姜梨轻轻笑道,“原来,奶奶说的老朋友,就是顾家老夫人。”
“我俩差不多岁数,我二十来岁的时候就进了顾家照顾她。”
老人慈祥地笑着,“夫人她脾气性格都好,对我也没什么架子。”
“一来二去的,我们不仅是主仆,也成了朋友。”
说到这里时,她又担忧地叹息了一声,“年轻时候,她的身体挺好的。我想着她虽然年纪上来了,但身子骨也应该也还算硬朗。”
“前段时间总听萍萍说,夫人身体不怎么好,我这颗心啊就七上八下的。”
“我想着,趁我还走得动,一定要过来看看她。”
“我们认识了一辈子,就连夫人生孩子时,都是我陪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。”
“当时夫人产后大出血,身子特别虚,受了很大的罪。”
“还好菩萨保佑,渡过一劫,平安无事。”
说到夫人当年生孩子的场景,她现在想想都后怕。
听到这些,姜梨随口问了一句,“是出了什么状况吗?”
“是双——”
老人刚张嘴,话到嘴边戛然而止。
又忙说,“是胎儿生产困难,手术时大出血。”
说到这里,她长叹一口气,“应该就是那时候伤了气血,导致现在熬垮了身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