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晏辞忽然抬手攥住他的衣领,将人拽到面前。
“还有一件事,你给我记清楚。从我母亲带我离开晏家的那天起,我便不再是晏家的人,也不是你的大哥。”
晏瑾深呼吸微滞。
祁晏辞眼神冷得没有温度:“我和晏家的关系,什么时候告诉阿禾,我会自己决定,轮不到你去她面前多嘴。她刚刚失去母亲,你若敢趁这个时候拿我们的关系去刺激她,或者借此继续纠缠她——”
他停顿片刻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会让你连现在拥有的东西也全部失去。”
说完,祁晏辞猛地松开手。
晏瑾深被推得后退一步,后腰再次撞上石头,疼得脸色更白。
祁晏辞没有再看他,转身便准备离开。
晏瑾深望着他的背影,脑海里却忽然闪过许多先前被忽略的细节。
他沉声问:“Q集团的掌权人,是你,对吗?”
祁晏辞脚步停了下来。
晏瑾深喉结滚了滚,再次问道:“Q集团的创始人、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,都是你,是不是?你根本不是什么顾问!”
祁晏辞微微侧过脸,冷冷看向他。
Q集团内部虽然有保密制度,可纪枫作为特助,经常代替他在外露面。晏瑾深以前误将纪枫当成时夏禾的闪婚丈夫,如今知道真正与她结婚的是自己,自然能够将一切联系起来。
祁晏辞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只是冷淡看了他一眼,便收回目光,继续朝村子的方向走去。
可那份沉默,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
晏瑾深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回神。
他明明已经猜到了答案,可真正得到证实,脑子里还是嗡的一声。
Q集团竟然是祁晏辞的。
那个业务遍布多个国家,外界却始终查不到真正掌权人的集团,竟然是他这个“落魄归国”的大哥一手建立起来的。
晏瑾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他以前竟然还担心祁晏辞回来争夺晏氏。
现在看来,那些防备简直可笑。
他还守着父辈留下的公司,靠着晏家积攒多年的人脉,又想通过与夏家的婚姻让自己站得更高。
祁晏辞却早已离开晏家,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,靠自己建立了一个远比晏氏庞大的集团。
他自以为从大哥那里抢走了整个晏家。
可如今的晏氏摆到祁晏辞面前,或许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晏瑾深喃喃出声:“大哥,你在国外那些年,到底都经历了什么?”
祁晏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。
远处忽然响起敲锣的声音,老宅里的灯火映亮了半边夜色。
晏瑾深望着那片灯光,又笑了起来。
一开始只是低低的两声,后来却越笑越停不下来。
笑声断断续续,没有半点高兴,反而像是胸口有什么东西彻底裂开了。
短短两天,他得知阿禾已经嫁给自己的大哥,又发现那个被他当成落魄归来的祁晏辞,竟然站在一个他连仰望都费力的位置。
所有他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,都在这两天里被彻底推翻。
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。
他笑着弯下腰,忽然尝到一股腥甜。
下一刻,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口中涌了出来,落在河边的碎石上。
远处的保镖脸色大变,立即冲过来扶住他。
“晏总!”
看见他唇边的血迹,保镖彻底慌了:“您吐血了,我现在就去村里找医生!”
“不要去。”
晏瑾深猛地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可是,晏总,您——”
“不准去!”
他的声音已经虚弱,力气却大得吓人。
“回市区,马上走。”
晏瑾深仍旧望着远处的老宅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终于明白,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她了。
这一次,无论他有多痛苦,都不能再跑到她面前。
眼前的灯火渐渐晕成一片。
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:“带我回市区……不要惊动阿禾。”
话音落下,他手上的力气骤然松开,整个人彻底陷入昏迷。
……
夜里过了十二点,灵棚里的灯仍亮着,火盆里的纸灰被夜风卷起来,落得到处都是。
时夏禾跪在灵前,一张张往火里添着纸钱。
祁晏辞陪在旁边,偶尔用火钳拨开压在一起的纸灰。
两人谁也没有说话,直到时夏禾侧过头,看见他眼里的血丝,才放下手中的纸钱。
“你去睡一会儿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昨晚你已经陪我熬了一夜,今天又忙了一整天。”时夏禾握住他的手腕,认真诊了片刻:“脉都有些虚了,再熬下去,眼睛会受不了。”
祁晏辞的眼疾本就忌讳过度劳累,最近虽然没有再犯,却不代表可以接连熬夜。
“你也没睡。”祁晏辞道。
“我是女儿,今晚应该在这里守着妈。”
“我是她女婿。”
时夏禾被堵得有些无奈,低头看了眼火盆,声音慢慢轻下来:“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处理。你要是也累倒了,我怎么办?”
祁晏辞望着她,没有说话,眼底满是心疼。
时夏禾干脆从蒲团上起来,拉着他往里走。
“反正你今晚必须睡。不睡的话,我真的要生气了。”
老宅许久没人住,她从前的卧室虽然已经打扫过,被褥却不够用。
时夏禾去隔壁邻居家借来一床厚棉被,又找来干净的床单和枕头将床铺好。
“躺下。”
祁晏辞看了眼那张不算宽敞的木床:“真不用我陪?”
“不用。”
“有事立即叫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时夏禾替他掀开被子:“你先睡几个小时,眼睛要是出了问题,我还得分心照顾你。”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,祁晏辞只能脱下外衣,在床上躺下。
木床对他来说有些短,小腿几乎抵到床尾。身上盖着的又是邻居家常见的大花棉被,与他实在不太相配。
时夏禾看了一眼,心里压了许久的沉重,竟短暂地松了一下。
她替他关掉灯,重新回了灵堂。
快天亮时,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“放开我!你们凭什么抓我!”
时夏禾守了一夜,脑子本就昏沉,听见这道声音,眉心顿时皱了起来。
她走出灵棚,便看见一名保镖押着时倩倩走了过来。
时倩倩的双手被反扣在身后,头发凌乱。她一路挣扎,脸都气红了。
保镖将人带到时夏禾面前,松开手道:“太太,这个人刚才想溜进先生休息的房间,被我们抓了个正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