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一役,姜朝风帐下的三万大军,几乎有两万以上的人马,要么当场战死,要么就是在事后被大汉的追击兵马所先后擒拿。
三万兵马之中,能够零零散散突围出去的,仅仅只有不足三分之一。
甚至,由于主...
姜厚的刀未至,煞气先至。
那股浓稠如墨、腥气刺鼻的血煞骤然压下,马遂只觉胸口一闷,喉头泛甜,眼前黑影一闪,竟是被这无形威压震得眼前发黑,耳中嗡鸣如雷。他强行咬破舌尖,以剧痛逼出清醒,可左肩伤口却猛地崩裂,鲜血喷涌而出,在半空化作一道刺目的赤线,尚未落地,便被血煞卷住,蒸腾成一缕缕猩红雾气,反哺入姜厚周身甲胄之中。
张桂芳更惨。他本就重伤垂死,死斗技能虽将武力强行拔至一百二十三,可根基早已千疮百孔。那兽啸八荒之威扫过,他胯下战马一声哀鸣,四蹄齐断,轰然跪倒。他整个人被甩向前方,却在半空硬生生拧腰回旋,枪尖拄地,借力弹起,右膝砸在地上,碎骨声清晰可闻——可他竟未哼一声,只是将枪尖往地上一钉,人如标枪般挺立,枪杆震颤不止,枪尖残存的最后一丝煞气,竟在地面划出三道焦黑裂痕,直指姜厚马首。
“好!”姜厚瞳孔微缩,竟低喝一声,“你这枪,有骨头!”
话音未落,天煞绝天刀已劈至马遂面门。
刀势不快,却重逾万钧,空气在刀锋前层层塌陷,发出沉闷如鼓的爆响。马遂横枪格挡,银枪与刀刃相撞,没有金铁交鸣,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嗤啦”——枪杆上血煞瞬间溃散,木纹寸寸崩裂,枪尖竟被硬生生削去半截!马遂双臂剧震,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双脚深陷泥石,靴底撕裂,脚掌皮肉翻卷,鲜血混着碎石渗入地缝。
他没退半步。
可就在刀势将尽未尽之际,姜厚手腕陡然一翻,刀锋自下而上斜撩,刀背狠狠砸在马遂右肋!
“咔嚓!”
肋骨断裂声清晰入耳。马遂喷出一口血雾,身形踉跄后仰,却在倒地前猛地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地滚向姜厚马腹——不是逃,是搏命突袭!银枪断刃拖地,刮擦出刺眼火星,直刺姜厚坐骑咽喉!
姜厚冷笑:“找死!”
左手并指如戟,凌空一按。
“噗!”
马遂前冲之势戛然而止,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铜墙,胸腔内五脏六腑皆被巨力挤压移位,喉头一甜,又是一口黑血喷出。他双目充血,眼中却无半分惧色,只剩灼灼烈火——那是阳西马氏百年家训刻进骨子里的“宁折不弯”。
就在此时,张桂芳动了。
他单膝跪地,左手撑地,右手握枪,枪尖斜指苍穹。那杆断枪之上,竟有微光流转,不是血煞,而是灰白——如霜,如雪,如寒铁淬火时迸出的第一星冷焰。他额头青筋暴起,太阳穴突突跳动,嘴角鲜血蜿蜒而下,滴在枪尖,瞬间蒸干,只余一点暗红锈迹。
“丧门星君……开!”
低吼如闷雷滚过山道。
他身后,虚影乍现——非神非魔,乃一尊披麻戴孝、手持断戟的枯瘦老者,眼窝深陷,唇色乌紫,腰间缠绕九道黑索,每一道都系着一枚残破铜铃。铃声未响,却有凄厉阴风凭空而起,吹得乾军阵中火把齐齐摇曳,几近熄灭。
“叮,张桂芳丧门星君技能效果三发动:星陨·断魂。”
“效果:当自身处于濒死状态且敌方主将武力值高于自身二十点以上时,可引动星君本源之力,短暂逆转生死界限,令敌方主将陷入‘魂滞’状态——武力值强制下降5点,且下一击无法闪避、格挡、卸力,所有防御类技能失效,持续三息。”
“张桂芳基础武力123,当前武力123,姜厚基础武力130,当前武力135,差值超20,条件满足……”
“魂滞发动!”
姜厚正欲挥刀斩杀马遂,忽觉心口一窒,如被冰锥刺穿,浑身气血骤然凝滞。他瞳孔猛缩,天煞绝天刀竟在半空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力竭,而是因魂魄被无形锁链捆缚,连思维都迟滞半拍。他眼角余光瞥见张桂芳枪尖所指,并非自己,而是自己座下那匹通体漆黑、额生白星的“追电”神驹!
“不好!”
念头刚起,张桂芳断枪已至。
枪尖无声无息,却撕裂空气,带起一线灰白轨迹,直贯马颈大动脉!
“噗嗤——”
鲜血喷溅三尺高,追电悲鸣未及出口,脖颈已被贯穿。它前蹄扬起,轰然跪倒,庞大身躯砸地之声震得山道簌簌落石。姜厚被掀飞而起,人在半空强行扭身,刀锋回斩,却只劈中一缕残影——张桂芳早知此击必中,早已弃枪,借反冲之力倒掠而出,落地时左腿膝盖骨彻底粉碎,他单手拄地,右臂衣袖尽碎,露出的手臂肌肉寸寸绽裂,鲜血淋漓。
可他脸上,竟浮起一丝近乎诡异的笑意。
“姜厚……你座下神驹,今日……归我阳西马氏祭旗!”
姜厚落地,足踏山石,轰然炸裂。他胸中怒火焚天,却更惊于张桂芳临死反扑之狠辣精准——此人重伤至此,竟还留有如此后手,更以自身为饵,诱他心神松懈刹那!若非他修成天煞之躯,魂魄坚韧远超常人,方才那一瞬“魂滞”,怕真要被断枪洞穿心脏!
“好!好!好!”姜厚连道三声好,声音却冷如寒铁,“本将平生杀人无数,从未见尔等这般……不知死活的蠢货!”
他不再言语,天煞绝天刀缓缓举起,刀尖指向张桂芳。
刀身血煞尽数内敛,再无半分翻涌,唯有一片死寂幽暗,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。四周乾军将士不自觉后退数步,连呼吸都屏住——他们知道,这是姜厚真正动杀机时的征兆。
“姜厚!”
一声嘶哑怒吼,却来自斜后方。
马遂竟又站了起来。
他右肋塌陷,左肩血流如注,右臂软塌塌垂在身侧,仅靠左臂拄枪支撑。可他脸上血污之下,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像两簇烧尽一切的鬼火。
“你杀我马氏满门……今日……我要你断刀!”
他猛地将手中断枪朝姜厚掷出!
枪杆旋转如轮,去势却慢得可怜,甚至未到中途便力竭坠地。可就在枪尖触地一瞬,马遂左脚狠狠跺下——脚下山石应声粉碎,一道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,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!
“叮,马遂燃血技·崩山发动!”
“效果:以燃烧精血为代价,引爆周身残存血气,形成范围性震荡冲击,对十丈内敌人造成真实伤害,并使其短暂失衡。”
赤浪席卷,姜厚脚下山石寸寸龟裂,他身形微晃,天煞绝天刀刀尖竟也向下沉了半分!
就是此刻!
马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扑向姜厚,不是持兵,而是用头!
额头狠狠撞向姜厚持刀右腕!
“砰!”
骨裂声清脆响起。马遂额骨凹陷,鲜血糊满双眼,可他竟咧嘴一笑,牙齿染血:“断——刀——!”
姜厚腕骨剧震,虎口崩裂,天煞绝天刀脱手飞出!刀身翻滚着,插进三丈外一名乾军亲卫胸口,那人连哼都未哼,当场毙命。
姜厚面色铁青,左手闪电探出,一把扣住马遂咽喉,将其提离地面:“蝼蚁!”
马遂双脚乱蹬,脖颈青筋暴凸,面色紫胀,却仍拼尽最后一口气,从齿缝里挤出字来:“马……氏……不……降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松开紧握的左手——掌中赫然攥着半截从自己左臂硬生生扯下的臂骨!骨尖锋利如锥,带着淋漓热血,直刺姜厚右眼!
姜厚瞳孔骤缩,头颅急偏,臂骨擦着眼角掠过,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。温热鲜血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淌下,滴在胸前甲胄上,绽开一朵妖异红梅。
他怒极反笑,五指猛然收紧:“你……真该死!”
“咔嚓!”
马遂颈骨碎裂,头颅歪向一边,可那双眼睛依旧圆睁,死死盯着姜厚,瞳孔里映着对方狰狞面孔,竟无半分恐惧,唯有灼灼不灭的恨意。
姜厚松手,任其尸身坠地,溅起一片尘土与血泥。他抹去眼角血迹,拾起天煞绝天刀,刀锋一振,血珠飞散,冷冷看向张桂芳。
张桂芳已伏倒在地,右手抓着断枪残柄,指节尽断,指甲翻起,指尖深深抠进山石缝隙,留下五道血痕。他气息微弱如游丝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,可当他听见马遂颈骨碎裂之声时,竟缓缓抬起染血的头颅,朝马遂尸身方向,重重磕下三个响头。
额头撞地,血流满面。
“马兄……走好。”
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却清晰传入姜厚耳中。
姜厚举刀,刀锋遥指张桂芳后心:“轮到你了。”
张桂芳却忽然笑了,笑声低微,却奇异地盖过了山风呜咽。他艰难翻过身,仰面躺倒,断枪横于胸前,目光越过姜厚,投向远处被乾军围困的汉军残阵——那里,符存审尚在昏迷,余下不足千人,人人浴血,却依旧攥紧兵器,脊梁未弯。
“姜厚……”他喘息着,血沫不断涌出,“你可知……为何马兄宁死……也不降?”
姜厚冷笑:“不过愚忠罢了。”
“愚忠?”张桂芳咳出一口黑血,眼神却愈发清亮,“你杀我马氏三百七十二口,其中幼童二十九人,襁褓中婴儿……十七个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锤:“你屠我阳西,掘我祖坟,焚我祠堂,将我马氏列祖列宗牌位……剁碎喂狗!此仇……岂是降能解?!”
姜厚脸色微变,眸中煞气更盛,却未否认。
张桂芳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竟有灰白星芒一闪而逝。
“今日……我张桂芳……以命为引,祭此山川!”
他左手突然掐诀,指尖血珠悬浮而起,凝成九颗猩红小星,环绕周身缓缓旋转。与此同时,他断枪之上,灰白光芒暴涨,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巨大星图——北斗七星隐没,唯余南斗六星,熠熠生辉,星光如链,直连苍穹!
“叮,张桂芳丧门星君技能效果四发动:星祭·逆命!”
“效果:以燃烧全部生命力为代价,强行沟通星君本源,召唤南斗注生之力反噬敌方主将。施术者当场死亡,敌方主将承受真实伤害,并永久性降低基础武力值1点(不可恢复),且此后每夜子时,心口旧伤复发,痛如刀剜,持续七日。”
“张桂芳生命值归零……”
“张桂芳……陨。”
灰白星光轰然炸开,不伤一人,却尽数灌入姜厚心口!
姜厚如遭万钧重锤轰击,踉跄倒退三步,胸前甲胄无声龟裂,露出底下皮肤——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白裂痕,正从心口缓缓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肉泛起死灰之色。他闷哼一声,喉头腥甜翻涌,竟吐出一口泛着星光的黑血。
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痕,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震动。
不是痛,而是……一种久违的、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冰冷。
张桂芳仰面躺倒,灰白星芒在他身上明灭三次,最终消散。他嘴角含笑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喃喃道:“马兄……等等我……”
气息断绝。
山风呜咽,卷起两具尸身旁的血泥,打着旋儿升上半空,又缓缓落下,像一场迟来的、无声的祭奠。
姜望立于坡上,目睹全程,手指缓缓收紧,指甲深陷掌心。他身旁姜厚沉默伫立,天煞绝天刀垂于身侧,刀尖滴血,却久久未抬。乾军将士鸦雀无声,连战马都停止嘶鸣。
远处,汉军残阵中,一名独臂老兵突然扔掉断矛,双膝跪地,重重叩首。紧接着,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直至近千人齐齐跪倒,额头触地,脊背如弓,久久不起。
姜望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如铁:“收兵。”
姜厚抬眼,沙哑道:“主上……不杀余者?”
姜望目光扫过那近千伏地汉军,又落回马遂与张桂芳尸身之上,良久,才道:“传令,抬走尸首,厚葬。马遂,棺椁用紫檀;张桂芳,配享阳西马氏宗祠旁祀。”
姜厚愕然:“主上?”
姜望转身,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翻卷:“此二人,非庸将,乃国士。杀之易,敬之难。今日若斩尽杀绝,明日天下豪杰,谁肯为我姜朝效死?”
他顿了顿,望向山道尽头——那里,乾军旌旗遮天蔽日,而更远处,隐约可见汉军残部溃散的烟尘,正朝西北方向仓皇而去。
“传我将令,全军休整三日。三日后,兵发洛水,取汉中!”
山风呼啸,卷起漫天血尘,拂过两具尸身,拂过跪地汉军,拂过姜望冷峻侧脸。他腰间佩剑未出鞘,可剑鞘之上,一道细微裂痕悄然浮现,如同某种无声昭示——这乱世长河,才刚刚掀起第一道滔天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