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乾北部,这才是姜朝雨的根基所在,是他的命脉所在。
而姜朝雨之所以自己来到南部坐镇,而不是亲自主持北部战区,不是因为他对于北部不重视,而是因为他对于北部更重视,所以,他这才会让姜子牙代替他坐...
火焰驹的铁蹄踏碎峡谷入口处的碎石,轰然炸开一片烟尘。李存孝并未减速,反在冲入隘口的刹那猛地一勒缰绳——那匹通体赤焰、四蹄踏火的神驹竟人立而起,前蹄凌空虚踏三步,硬生生将去势顿住,旋即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回!马首调转之际,禹王槊横扫千钧,槊尖划出一道幽暗弧光,直劈姜厚面门!
姜厚瞳孔骤缩,天煞绝天刀本能上撩格挡,“铛——”一声裂金断玉的巨响震得两侧山壁簌簌落石,他胯下战马双膝一软,竟当场跪陷进黄土半尺!喉头一甜,鲜血自唇角溢出,却咬牙未吐,只将刀柄死死攥进掌心,指节泛白如骨。
后卿见状心头一凛,不及细思,蛮荒天煞戟已如毒龙出洞,自右肋下方斜刺而出,戟锋撕裂空气,带起尖锐厉啸——这一戟不取李存孝本体,专挑他左肋旧伤处!那里血甲早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豁口,皮肉翻卷,暗红血痂尚未凝固,正是方才突围时被姜厚刀气余波所创。
李存孝似背后生眼,毕燕挝倏然回旋,青铜挝爪“咔”一声精准扣住戟尖,五指发力猛向内绞!后卿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螺旋劲力顺着戟杆疯狂灌入臂骨,整条右臂“咯咯”作响,肩胛骨几乎脱臼!他闷哼一声,左手弃戟疾点自己膻中穴,借着反震之力倒翻出去,落地时踉跄三步,靴底在砂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,喉间腥甜翻涌,终究压不住,“哇”地喷出一口淤血。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李存孝已策马突进!火焰驹四蹄腾空,竟不落地,悬于半尺虚空疾驰,每一步踏出,马蹄之下都爆开一团灼热气浪,砂石滚烫发红。他左臂持毕燕挝横扫,右臂禹王槊直搠,双兵并举,势若崩岳倾颓!姜厚刚稳住身形,便见槊影已至眼前,只得弃守为攻,天煞绝天刀悍然劈向槊杆中段——他算准了李存孝单臂持槊,中段必是力竭之处!
刀锋撞上槊杆,“嗡”一声沉闷震颤,火星迸溅如雨。姜厚腕骨剧痛欲折,刀身竟被震得微微弯曲!更骇人的是,那禹王槊非但未被劈开,反而顺着刀势顺势一滑,槊尾陡然上扬,如灵蛇昂首,狠狠砸向姜厚天灵盖!
姜厚魂飞魄散,仓促间矮身伏鞍,槊尾擦着头盔掠过,“哐当”一声将玄铁盔顶掀飞!碎甲片激射如镖,割破他额角皮肤,鲜血蜿蜒而下。他尚未来得及抬头,毕燕挝已挟风雷之势兜头罩下——那青铜挝爪张开如鬼手,五指寒光森然,每一根指刃都淬着三年前斩杀七十二名敌将的煞气!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青灰色身影自侧翼斜插而至!竟是余化!他腰腹绷紧如弓,双手交叉护于头顶,以双臂硬接毕燕挝!“噗!”皮肉撕裂声清晰可闻,余化双臂衣袖尽碎,小臂外侧皮开肉绽,露出森白骨茬,鲜血狂飙!可他竟以血肉之躯生生扛住了这一击,肘部一顶,将挝爪向上掀开半寸,同时左膝暴起,膝尖裹着残存血煞,直顶李存孝坐骑腹侧!
火焰驹吃痛长嘶,前蹄乱踏,李存孝身形微晃。就在此刻,姜厚已滚地拔刀,刀光如匹练横斩马颈!李存孝低吼一声,禹王槊猝然回撤,槊杆末端重重砸在马臀之上——火焰驹吃痛狂奔,竟不避刀锋,而是迎着刀光直撞过去!姜厚收刀不及,只得侧身闪避,刀锋仅削断数根马鬃,却见李存孝已在丈外勒马回旋,槊尖遥指余化咽喉,声音冷如玄冰:“你这双臂,本将收下了。”
余化喘息粗重,额角青筋暴跳,双臂伤口处血流不止,可他眼中毫无惧色,反而泛起一抹病态亢奋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抹过左臂伤口,任鲜血顺指尖滴落,在沙地上洇开一朵暗红妖花。他舌尖舔过血珠,喉结滚动,低声道:“李存孝……你可知,化血神刀最毒之处,并非刀锋,而是……血?”
话音未落,他竟反手一掌拍向自己右胸!“噗”一声闷响,胸甲碎裂,皮肉翻卷,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赫然绽开——正是先前张桂芳所佩的那柄化血神刀留下的旧创!此刻伤口竟如活物般蠕动,暗红色血雾蒸腾而起,迅速弥漫周遭三丈!那雾气腥甜刺鼻,所过之处,草木瞬间枯槁发黑,连岩石表面都蒙上一层油腻腻的暗红薄膜。
姜厚脸色骤变:“退!快退!这是化血瘴!”他猛然拽住后卿手腕往后急扯,自己却因动作太猛牵动旧伤,踉跄半步,肩头血痂崩裂,渗出新血——那血珠刚离体,便被瘴气裹住,霎时化作一缕猩红丝线,倒卷回余化伤口!
余化仰天长笑,笑声嘶哑如夜枭啼鸣:“化血引煞,血债血偿!李存孝,你既沾了张桂芳的血,又踩了我乾军将士的尸骸,今日……你的血,该还了!”
话音未落,他双臂伤口血雾暴涨,竟在空中凝成两柄半透明血刃,刃身流转着张桂芳临死前最后一瞬的惊惶面容!血刃无声无息,自左右两侧齐袭李存孝太阳穴——此非实体刀锋,而是以化血神刀之毒、张桂芳濒死怨气、余化自身精血为引炼成的“蚀魂刃”,专破武者神识防御!
李存孝眉心骤然刺痛,仿佛有冰冷钢针扎入脑髓!他霍然闭目,禹王槊与毕燕挝交叉胸前,槊杆与挝柄急速旋转,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青铜风暴!“呜——”罡风呼啸,竟将周遭血雾尽数绞散!可蚀魂刃却如烟似雾,穿透风暴缝隙,直抵面门!
千钧一发之际,李存孝双目暴睁!瞳孔深处,竟浮现出两团暗金色火焰,火焰之中,隐约有九头巨蟒盘绕咆哮!那是他武道根基“九龙噬天诀”最深处的真意显化!两缕金焰自瞳中射出,不焚血刃,反将其裹住——刹那间,蚀魂刃中张桂芳的怨容扭曲哀嚎,血雾翻腾如沸,竟被金焰强行拖入李存孝双瞳之内!
余化如遭雷殛,惨叫一声,双臂伤口炸开两团血花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岩壁之上,咳出的血中竟夹着碎裂的牙齿!他颤抖着摸向自己双眼,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湿滑——他竟在那一瞬,被李存孝的瞳火灼瞎了双目!
“你……你竟能吞我化血怨煞?!”余化嘶声尖叫,声带已撕裂。
李存孝并未答话,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摊开手掌。掌心之上,一滴暗金色血液悬浮旋转,血液表面,张桂芳的虚影正痛苦挣扎,最终被金焰彻底熔炼,化作一点纯粹血晶,融入李存孝掌心血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——那里,一道细微的暗红纹路正悄然蔓延,如同活物般游走,所过之处,皮肉微微鼓胀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血脉深处苏醒。
他漠然抬眸,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余化,扫过惊疑不定的姜厚,最后落在后卿染血的戟尖上。夕阳已沉入山脊,最后一缕余晖照在他脸上,映出半边血甲、半边金瞳的诡谲轮廓。
“尔等……”李存孝的声音低沉如地底奔雷,“杀我安休休,戮我张桂芳,断我汉军筋骨……今日,本将便以尔等性命,祭这万里山河!”
他双腿一夹马腹,火焰驹再度腾空!这一次,它不再奔袭,而是人立而起,双蹄踏向苍穹!李存孝高举禹王槊,槊尖直指西坠残阳,暗金色血焰自他全身窍穴喷薄而出,与天边晚霞融为一体!那血焰并非炽热,反而带着一种冻结万物的阴寒,所过之处,空气凝结成霜,碎石覆上薄冰,连姜厚手中天煞绝天刀上的血煞都为之黯淡!
“九龙……噬天!”
九声龙吟自他胸腔震荡而出,不是声响,而是直接轰入三人神魂!姜厚双耳飙血,眼前幻象丛生——他看见自己被九条金鳞巨蟒缠绕撕扯,每一条都叼着他的一块血肉;后卿则觉天旋地转,脚下大地裂开深渊,无数乾军阵亡将士的尸骸伸出手臂,拖拽他的脚踝;余化双目血泪横流,耳边全是张桂芳濒死的嗬嗬声,还有安休休被槊杆砸碎头颅时的闷响……
李存孝槊锋下压,血焰如天河倾泻!九道金鳞虚影自槊尖咆哮而出,首尾相衔,化作一个巨大漩涡,将三人牢牢锁在中心!漩涡之内,时间仿佛粘稠如胶,姜厚挥刀的动作慢如老牛拉车,后卿抬戟的手臂凝滞在半空,余化连眨眼都需耗费全身气力!
就在此刻,李存孝左手毕燕挝突然脱手飞出!青铜挝爪在血焰中熔炼变形,化作一柄三叉戟,戟尖寒光吞吐,直刺余化心口!余化想躲,可身体却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豸,只能眼睁睁看着戟尖逼近——
“嗤!”
戟尖贯胸而入,却未见鲜血喷涌。余化胸前伤口处,竟涌出大量暗红色黏稠液体,如活物般缠住戟尖,发出“滋滋”腐蚀之声。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笑容:“李存孝……你以为……化血神刀……真需要刀么?”
话音未落,他胸前伤口猛然炸开!无数血线如蛛网弹射,其中一根精准缠住毕燕挝,另一根则闪电般射向李存孝左腕!李存孝瞳孔一缩,禹王槊横挡——血线撞上槊杆,竟如活蛇般蜿蜒攀附,瞬间覆盖整根槊杆!暗红色纹路急速蔓延,所过之处,青铜槊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!
“糟!”李存孝低喝,果断弃槊!禹王槊轰然坠地,砸出深坑,烟尘弥漫。他赤手空拳,双掌交错,十指如钩,猛然撕向自己左臂——“嗤啦!”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,他竟硬生生将左臂外侧一片血肉撕下!那片血肉离体瞬间,便被血线吞噬,化作一团蠕动血球,悬浮于半空。
李存孝看也不看,右拳轰向血球!拳风未至,血球已如沸水翻腾,从中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——赫然是余化的脸!只是这张脸扭曲狞恶,双目赤红如炭,嘴角裂至耳根!
“轰——!”
血球炸开!血雾弥漫中,李存孝身影已至余化面前!他五指成爪,一把扣住余化咽喉,将他整个提起离地!余化双脚乱蹬,双臂徒劳抓挠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怪响,眼珠暴凸,舌头伸得老长。
“张桂芳的血……”李存孝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本将替你咽下了。现在……该你还了。”
他五指骤然收紧!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余化颈骨寸断!可就在头颅歪斜的瞬间,余化脖颈断裂处竟喷出一道血箭,直射李存孝面门!血箭中裹着一粒芝麻大小的暗红晶体——那是化血神刀最后一点本源精魄,专破武者百会!
李存孝不避不闪,任血箭扑面!就在晶体即将触碰眉心之际,他眉心金焰暴涨,竟将血箭连同晶体一同包裹、焚烧!金焰中,余化的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啸,随即化为灰烬。
李存孝松手,余化尸体软塌塌坠地,颈项扭曲如麻花,双目圆睁,死不瞑目。
姜厚与后卿僵立原地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他们这才发现,自己竟在方才那短短数息之间,耗尽了所有气力,连呼吸都沉重如负千斤。
李存孝缓缓转身,走向插在地上的禹王槊。他弯腰拾起,槊尖轻点地面,震落碎屑。血焰已敛,唯余眸中金芒未消,如两簇不灭幽火。
“姜厚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拦不住本将。”
姜厚握刀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在血脉中奔涌。他忽然笑了,笑得满脸是血:“李存孝……你杀我余化,断我乾军臂膀……这一战,还没完。”
李存孝点头:“好。”
他提槊,迈步,一步步走向姜厚。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留下一个焦黑脚印,脚印边缘,暗金色火焰静静燃烧。
后卿拄戟而立,望着李存孝背影,忽然开口:“李将军……张桂芳死前,曾托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李存孝脚步微顿。
“他说……”后卿喉结滚动,声音低沉,“‘莫回头。往前走。’”
李存孝沉默片刻,终是颔首:“本将记下了。”
他再不停留,火焰驹驮着他,踏着焦黑脚印,穿过姜厚与后卿之间狭窄的缝隙,马蹄踏过之处,血雾尽消,焦土生芽。
姜厚没有阻拦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血甲金瞳的身影消失在峡谷尽头。天色彻底暗沉,唯有李存孝离去的方向,一线微光刺破浓云,如剑。
后卿拄着蛮荒天煞戟,望着余化尸体,喃喃道:“原来……武道巅峰,真能以血为墨,以山河为纸,写一个‘杀’字。”
姜厚抬手,抹去额角血迹,望向李存孝消失的天际,一字一顿:“此战之后,天下当知——李存孝之名,不是称号,是劫数。”
夜风卷过峡谷,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。余化双目空洞,凝望着漫天星斗,仿佛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