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神阁内,正坐在主座上的云冥,眉头微微皱起了几分,“嗯?”
旁边的蔡老见状,疑惑道“阁主,怎么了?难道又是那个邪魂师在用精神力探查史莱克学院么?”
她现在的精神力无时无刻都是外放着的,就是...
雪清河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一道暗金色的云纹刺绣,那纹路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泛着微不可察的冷光——正是星斗大森林深处刺豚斗罗独门魂力波动留下的残痕印记。他垂眸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声音却像淬了冰的银针,一字一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:“荒谬?雪崩,你忘了三年前星罗边境‘雾隐谷’那场大火么?七百名天斗新兵连同三名魂圣级教官,一夜之间灰飞烟灭。当时也是这么说——太荒谬,谁会为区区边防补给点,动用两名封号斗罗联手布下焚魂阵?可尸骨堆成的焦土上,至今还长不出一株青草。”
营帐内霎时死寂。连角落里燃烧的兽脂火把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咙,噼啪声骤然稀疏。
独孤博瞳孔猛地一缩,喉结上下滚动,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毒囊之上——那场大火,他亲自验过尸。所有尸体表面无伤,五脏却如被千万根细针反复穿刺,魂核碎裂如齑粉,连残魂都被炼成灰白雾气吸入阵眼。那是只有精通“蚀魂噬魄”类秘法的封号斗罗才能做到的绝杀。而全大陆掌握此法者,不过三人:星罗帝国供奉殿首席、武魂殿暗影司前任执事……以及,当年在天斗皇室典籍中被朱砂圈禁、标注为“已陨”的前代毒斗罗,墨玄。
雪崩脸色瞬间惨白,手指死死扣进掌心:“兄长,你……”
“我?”雪清河忽然抬眼,目光如刀劈开昏暗,“我只是提醒你们——当真相被切得足够细,再混进几粒盐、几滴血,就能让最清醒的人尝出自己想吃的滋味。”他忽而转向那几个仍在发抖的士兵,语调竟柔和下来,“你们说,那位封号斗罗动手前,可曾看过你们的军牌?”
士兵们一怔,其中一人下意识摸向胸前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另一人猛然想起什么,嘶声道:“对!他……他摘走了我的军牌!还对着上面‘天斗戍边第三营’的铭文笑了一下!”
“笑?”乐正宇脱口而出,随即察觉失言,急忙捂嘴。
雪清河却已侧身踱步至营帐中央,靴底碾过地上半截断裂的箭矢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:“他笑的不是你们的军牌,是刻在军牌背面的星罗国徽浮雕——那是去年星罗使团赠予天斗边军的‘睦邻信物’,每一块都嵌着星罗皇室特制的紫金箔。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镜,镜面幽暗如墨,“诸位不妨看看,这镜中映出的,可是你们今日所见的‘刺豚斗罗’?”
镜面涟漪微荡,竟浮现出半张模糊人脸——眉骨高耸,左颊一道蜈蚣状旧疤蜿蜒至下颌,右眼瞳孔深处有淡青色漩涡缓缓旋转。那分明是刺豚斗罗的相貌,可当镜中影像微微偏转,众人赫然发现,那人后颈处赫然烙着一枚赤色焰纹,形如扭曲的“焱”字。
“焱”字纹!
独孤博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撞翻身后案几。砚台倾覆,浓墨泼洒如血:“……是‘焚天宗’!三百年前被两大帝国联手剿灭的邪魂师宗门!他们……他们不是早该绝嗣了吗?!”
“绝嗣?”雪清河指尖轻叩镜背,镜中焰纹骤然炽亮,“焚天宗最后一代宗主临死前,将毕生魂力灌入七十二具‘薪火傀儡’,每一具都刻着不同宗门印记,游走大陆百年,只待血脉觉醒。”他目光扫过雪崩惨白的脸,“而昨夜,我亲手从刺豚斗罗左腕内侧,刮下一片尚未完全融化的赤焰鳞片——与焚天宗圣器‘焚心炉’内壁熔渣,成分完全一致。”
营帐外忽起狂风,卷着星斗大森林特有的腐叶腥气扑入。火把齐齐爆燃,将众人影子拉长扭曲,在帐壁上交叠成一片狰狞蠕动的暗影。
就在此时,一名传令兵跌撞闯入,甲胄上沾满泥浆与暗褐色血渍:“报——驻扎地西侧林隙发现异常!三具尸体……不,是三具‘活尸’!它们……它们正啃食同伴的残肢!”
“活尸?”原恩夜辉厉喝,“魂力特征?”
“没有魂力波动!但……但它们指甲暴长三寸,指节反向弯折,每根指甲尖端都在滴落荧绿色黏液!”传令兵声音发颤,“更可怕的是……它们胸口军牌,全被剜掉了!只留下……只留下一个新鲜的‘焱’字烙印!”
谢懈突然倒抽冷气:“等等!那些白色虫子……锅底残留的黏液,也是荧绿色的!”
话音未落,帐外传来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“咔嚓”声——似是骨骼被硬生生拗断,又像某种巨型甲虫正用口器刮擦铁甲。紧接着,三道黑影撞破帐帘疾射而入!它们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一百八十度,空洞眼窝直勾勾锁住雪清河,喉间滚动着非人的咕噜声,荧绿黏液顺着嘴角滴落,在地面蚀出缕缕青烟。
“退!”独孤博暴喝,碧磷蛇皇武魂轰然释放,浓稠绿雾如潮水涌出。然而那三具活尸竟无视剧毒,径直扑向雪清河!爪风撕裂空气,带起三道幽绿残影。
雪清河却未闪避。他右手抬起,掌心朝上,五指微张——
刹那间,整座营帐温度骤降。霜晶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,瞬息覆盖地面、梁柱、甚至翻腾的毒雾。那三具活尸动作猛地凝滞,体表迅速结出蛛网般冰晶,荧绿黏液在冰层下幽幽脉动,如同活物的心跳。
“寒冰封魂诀?”独孤博失声,“这……这是冰火两仪眼万载寒泉核心才有的极寒之力!你怎会……”
雪清河指尖轻弹,三枚冰晶应声碎裂。活尸轰然坍塌,化作三滩冒着寒气的灰白脓液,唯余三枚被冻得发脆的军牌静静躺在冰面上——每块背面,都清晰烙着星罗国徽浮雕,而正面“天斗戍边第三营”的铭文旁,多了一行蝇头小楷:“薪火不灭,真炎永续”。
死寂。比方才更沉的死寂。
雪崩额头青筋暴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:“兄长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
雪清河缓缓收手,袖口滑落,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胎记——形如展翼凤凰,羽尖却燃烧着幽蓝火焰。他望着雪崩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是谁?我是那个在父皇寝宫外跪了七天七夜,只为求他收回赐死诏书的人。我是那个亲眼看着母后被灌下‘忘忧散’,神志渐消却仍记得给我梳头的人。我更是那个……在星斗大森林深处,亲手挖出刺豚斗罗右眼,取走他记忆魂骨的人。”
他忽然抬脚,靴底精准踩住其中一枚军牌,微微施力。
“咔。”
军牌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中渗出的并非金属碎屑,而是半透明胶质——内里蜷缩着一只米粒大小、通体赤红的活体虫豸,六足末端各生一枚微型“焱”字烙印,正随呼吸明灭。
“焚天宗‘薪火蛊’。”雪清河声音毫无波澜,“以封号斗罗精血为引,寄生宿主魂核,三日之内,宿主将彻底沦为傀儡,连自爆魂核都做不到。”他目光扫过雪崩惊骇欲绝的脸,“而昨日,刺豚斗罗在星斗森林边缘,亲手喂给你服下的‘安神丹’……其主药,正是此蛊幼体。”
雪崩如遭九霄惊雷劈顶,浑身剧烈颤抖,猛地捂住胸口,喉头涌上一股浓烈腥甜——他终于明白,为何近来总在子夜惊醒,梦见自己站在焚心炉畔,亲手将雪夜陛下的玉玺投入烈焰;为何每次见到星罗使臣,血液都会沸腾着叫嚣“杀光他们”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踉跄后退,撞上冰冷营柱,“父皇待我……待我如亲子……”
“如亲子?”雪清河忽然笑了,那笑容森然如鬼,“那你可知,父皇每年冬至,必赴冰火两仪眼祭拜?祭的不是先祖,是当年被他亲手钉死在寒冰柱上的——我的生母,天斗第一魂导师,苏晚晴。”
帐外狂风骤歇。月光破云,惨白如霜,正正照在雪清河脸上。那张与雪夜陛下七分相似的容颜上,左眼角下方,一点朱砂痣缓缓渗出鲜红血珠,沿着脸颊蜿蜒而下,宛如泪痕。
“雪崩。”他声音陡然低沉,带着千年寒渊般的疲惫,“你真以为,父皇派你来星罗,是为了‘历练’?”
“不。”雪清河一字一顿,目光如刃剖开最后迷雾,“他是要你,替他死在这片森林里。死在星罗人刀下,死在焚天宗阴谋里,死在所有人认定的‘两国大战导火索’之中——唯有如此,天斗皇室才能以‘悲愤复仇’之名,名正言顺吞并星罗三州矿脉,将深渊战场推至星罗腹地。”
他缓步上前,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雪崩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:“而我,只是来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话音落,雪清河袖中滑出一柄短匕——非金非玉,通体流转着冰与火交织的暗纹。匕首尖端,一滴幽蓝火焰无声燃起,映得他眼底寒潭深处,隐约浮现出凤凰振翅、焚尽八荒的虚影。
就在此刻,营帐顶端忽被巨力贯穿!无数冰晶碎片如暴雨倾泻,一道裹挟着滔天煞气的身影悍然坠入——
刺豚斗罗!他左眼空洞,血肉翻卷处竟钻出数条赤红虫豸,正疯狂啃噬新生血肉;右臂断裂处,森白骨刺破皮而出,尖端滴落的荧绿黏液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。他死死盯住雪清河,空洞眼窝深处,幽蓝火焰与赤色焰纹疯狂交织、明灭:“……你……窃取……我的……魂骨……还……篡改……记忆……”
雪清河却看也不看他,只将匕首缓缓插回袖中,转身望向帐外沉沉夜色:“刺豚前辈,您现在该担心的,不是记忆被篡改……”
他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:
“而是您右肩胛骨第二根肋骨缝隙里,那只正在啃食您魂核的‘薪火蛊’幼体……它刚刚,开始产卵了。”
刺豚斗罗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他猛地抬手抓向右肩,指甲撕裂皮肉,却在触及骨缝瞬间僵住——指尖触到的,是数十颗珍珠大小、表面布满“焱”字纹的赤红卵囊,正随他心跳节奏,微微搏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