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的大臣们见到戴维斯走上了马车后,才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......
“戴维斯殿下真的没什么事吗?总感觉他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一样!”
“戴维斯殿下可不是普通的孩子,心里肯定想着别的什么东西...
血一端坐于主位,指尖轻轻叩击扶手,目光如古井深潭,不带波澜地扫过唐舞麟全身——从他略显紧绷的下颌线,到垂在身侧、指节微微发白的右手,再到左腕内侧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淡金色龙鳞纹路。三秒后,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寒铁坠入静水:“唐舞麟,你身上有两股气息。”
唐舞麟脊背一僵。
血七嗤笑一声,翘起二郎腿,“哦?哪两股?一股是史莱克外院刚出炉的‘天才’味儿,另一股……莫非是许笙那老家伙腌入味的臭脾气?”
血三——那位始终闭目养神、灰袍裹身的老者——眼皮未掀,只低沉接了一句:“龙魂未敛,金纹未融。不是血脉返祖,便是武魂异变。而能令金纹与龙魂同存而不相斥者……近百年,唯有一人。”他顿了顿,喉间滚出一个名字,“古月娜。”
大厅骤然一寂。
血四猛地睁眼,眸中紫芒一闪而逝;血六袖口微颤,似有无形气流在掌心盘旋;就连一直斜倚在沙发边缘、把玩匕首的血九,也停下了动作,刀尖悬停半寸,映出唐舞麟瞳孔里一丝猝不及防的震颤。
唐舞麟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,摊开掌心——那里,一枚暗银色鳞片正静静浮起,边缘泛着极细微的幽蓝电弧,仿佛自九天雷云深处剥落的一角碎片。
“这是……海神阁试炼时,从深渊裂隙边缘拾得的。”他声音平稳,却将“拾得”二字咬得极轻,“当时它嵌在一块被雷劈过的黑曜岩里,通体冰凉,却在我触碰瞬间,渗出温热的血。”
血一终于站起身。他并未走近,只是抬手一招。
那枚鳞片竟自行离掌,划出一道细长银线,稳稳落入他掌心。下一瞬,血一右掌覆上鳞片,整条手臂陡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红纹路,如活物般游走、缠绕,最终尽数汇向鳞片背面——那里,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残缺印记缓缓浮现:半枚破碎的蛇首,衔着断裂的权杖。
血七霍然起身,“蛇杖残印?!这玩意儿不是早在千年前就被抹去所有传承了吗?!”
血一缓缓合拢五指,鳞片隐没于掌纹之中。“不是被抹去。”他重新落座,语气冷得像淬过万载玄冰,“是被封印。封印者,用的是神级龙血为引,海神之泪为契,再以自身魂骨为锁——代价,是一整支龙族分脉的湮灭。”
唐舞麟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许笙带他初登海神阁顶层那夜。老人没说一句话,只指着穹顶星图中央一处被浓雾遮蔽的星域,久久伫立。临走前,才留下一句:“舞麟,有些血脉,不是你选它,是它等你。”
原来等的,从来不是觉醒,而是……认主。
“所以,”血一抬眸,目光如实质般钉入唐舞麟双眼,“你今日踏入血神营,不是来当‘上尉’,也不是来混个候补名额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你是来接替‘血零’之位的。”
血零。
这两个字出口,八位战神同时起身,齐齐单膝跪地。连最桀骜的血九,也收刀入鞘,垂首俯身。整座大厅内,所有光影仿佛凝固,唯有他们胸前血神徽章上的赤色纹路,如活血般搏动不息。
唐舞麟脑中轰然作响。
血零——血神营创立之初便存在的虚位。传说中,此人从未露面,却曾三次出手,斩杀深渊圣君级存在;其名不见于任何档案,其功不录于任一战报;所有关于他的记载,只有血神环核心数据库里一段加密指令:“权限等级:Ω。身份认证:唯一。指令触发条件:当‘龙神血脉’携‘海神印记’现世,即刻移交全部权柄。”
而此刻,血一掌心那枚鳞片正微微发烫,幽蓝电弧悄然蔓延至他手腕,勾勒出一道与血神环内纹完全一致的螺旋图腾。
“接受,或拒绝。”血一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若拒绝,你仍是唐舞麟,史莱克学员,未来可入内院,可争海神阁席位,可踏遍大陆求索武魂真谛——但你永远无法知晓,为何你十岁那年暴雨夜咳出的第一口血,是金色的;为何你每次濒死复苏,左臂总会多出一片逆鳞;为何你梦中反复响起的,不是龙吟,而是……锁链崩断之声。”
唐舞麟闭上眼。
他看见幼时母亲抱着自己奔逃在雪原,身后火光冲天,母亲撕下衣襟裹住他双眼,血浸透布料,在他睫毛上凝成冰晶;他看见父亲在港口码头将一枚青铜铃塞进他手心,铃舌已断,却仍在他掌心震出嗡鸣;他看见许笙用匕首划开自己手腕,将滚烫鲜血滴入他口中,那一刻,他尝到了海的味道,咸涩,古老,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原来所有伏笔,早被命运之手埋进他每一次心跳。
“我接受。”他睁开眼,瞳孔深处,一点金芒倏然亮起,如星火燎原,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血七冷笑:“小子,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?”
“第一,”唐舞麟直视血一,“我要知道‘血零’前任是谁。不是代号,是名字,生平,死亡原因。”
血一沉默三息,颔首:“可。他是你母亲的兄长,唐三之嫡传弟子,代号‘青渊’。二十年前,为封印深渊第七层裂隙,独自引动海神三叉戟本体,肉身化为镇渊石碑,魂骨尽碎,仅余一缕执念寄于血神环——那缕执念,昨夜刚刚消散。”
唐舞麟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青渊……那个总在母亲旧照背面写下“待归”二字的男人。
“第二,”他声音更沉,“我要见‘她’。”
大厅空气骤然稀薄。
血四猛地抬头,“你说谁?!”
“古月娜。”唐舞麟吐出这个名字时,整座大厅的温度骤降十度,血神环光芒急促明灭,“我知道她在哪儿。就在深渊裂隙最深处,那座由九十九根龙骨搭成的祭坛上——她没死,她只是……把自己铸成了钥匙。”
血一终于变了脸色。
他缓缓摘下左手血神环,抛向半空。环体旋转,投射出一片幽蓝光幕。光幕中,没有影像,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数据:
【深渊第十三层坐标:X739.221-Y486.005-Z-∞】
【能量读数:恒定100%】
【生命信号:检测中……检测中……】
【匹配成功:古月娜(原初龙神血脉·完整态)】
【状态标注:活性封印·自我献祭·钥匙形态】
光幕下方,一行小字缓缓浮现:
【警告:该坐标所在空间已被‘时间锚点’锁定。进入者,将同步承受其体内流转之时间流速——外界一日,内界百年。】
血九突然低笑出声,笑声嘶哑如锈刃刮过铁板:“呵……原来如此。难怪那疯女人肯替我们镇守最危险的裂隙口。不是赎罪,是等你长大。”
唐舞麟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光幕里那行跳动的“检测中”,像在确认某个早已注定的答案。
就在此时,整座血神营剧烈震颤!
警报声凄厉炸响,红光疯狂闪烁。血一腕间血神环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,悬浮于空,投射出最新战报:
【紧急通报:星罗帝国皇城突发大规模魂兽暴动!】
【暴动源头:星罗皇宫地底,疑似深渊第九层裂隙提前开启!】
【已确认伤亡:星罗帝国太子戴沐白重伤,三名供奉长老陨落,皇室禁卫军折损七成!】
【异常现象:所有暴动魂兽双目泛蓝,行动模式高度统一,疑似受高阶精神力操控!】
【附注:现场残留气息……与三月前星斗大森林袭击事件中,刺豚斗罗所用毒素同源。】
血七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,实木炸裂:“狗日的雪清河!真敢动手!”
血四却死死盯着通报末尾一行小字,脸色惨白:“等等……‘毒素同源’?可刺豚斗罗的毒,三年前就因武魂反噬彻底废了——他现在连魂力都维持不住,哪来的毒?!”
血一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射向唐舞麟:“你方才说,要见古月娜。”
唐舞麟点头。
“那么,”血一掌心翻转,那枚幽蓝鳞片再次浮现,表面竟开始渗出细密血珠,沿着螺旋纹路蜿蜒而下,“你可知,钥匙要开启门,首先得……滴血认主?”
话音未落,唐舞麟左掌已悍然挥出,一记重拳砸向自己胸口!
“咚——!”
沉闷巨响中,他整个人倒飞而出,撞塌半面承重墙,烟尘弥漫。可当他踉跄站起时,胸前衣襟早已炸裂,露出遍布暗金色纹路的胸膛——那里,一颗心脏正以违背常理的节奏搏动:一下缓慢如沉钟,一下迅疾如雷霆,交替之间,竟隐隐勾勒出龙形轮廓!
血一伸手一引,那滴自他心口迸出的精血凌空飞来,精准落入鳞片中央。刹那间,鳞片化作一道流光,直贯唐舞麟眉心!
剧痛如亿万根银针刺入颅骨,他仰天长啸,声浪掀翻大厅穹顶琉璃瓦。金芒自他七窍喷涌而出,在半空交织成一条百丈金龙虚影,龙首昂然,龙爪撕裂空间,龙吟未落,整条龙躯已化作无数光点,尽数没入他左眼瞳孔!
左眼,彻底化为熔金之色。
而右眼,依旧漆黑如墨。
阴阳双瞳,开。
“血零权柄,已激活。”血一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悲怆的肃穆,“唐舞麟,从这一刻起,你不再隶属任何学院,任何宗门,任何帝国。你只有一个身份——”
“血神营,第零号战神。”
话音落下,八位战神同时抬手,将各自血神环高举过顶。九枚血神环在空中交叠、融合,最终坍缩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圆环,缓缓飘向唐舞麟。
圆环表面,九道血色纹路正疯狂游走,最终凝成两个古朴篆字:
【镇渊】
唐舞麟伸手接过。
环体入手冰凉,却在他掌心迅速升温,烙下滚烫印记。与此同时,他左眼熔金瞳孔深处,一幅画面无声展开:幽暗深渊底部,一座由森白龙骨堆砌的祭坛静静悬浮。祭坛中央,一道纤细身影背对而立,长发如瀑,随无形气流翻涌。她脚边,九十九根龙骨末端皆缠绕着粗壮锁链,锁链尽头,是九扇缓缓旋转的青铜巨门——每一扇门上,都刻着不同文字:神界、深渊、海神、修罗、金鳄、泰坦、冰火、邪眸、以及……最中央那扇门上,赫然是两个燃烧的篆字:
【龙神】
她终于缓缓转身。
面容与古月娜一般无二,可那双眼睛,却是一片纯粹的、吞噬万物的虚无。
她看着唐舞麟,唇瓣未启,声音却直接在他识海炸响:
“你来晚了。”
“深渊已醒。”
“而你的血……”她抬起苍白手指,轻轻点向自己心口,“还不够热。”
唐舞麟瞳孔骤缩。
因为就在她指尖点落的位置,一道暗金色龙纹正从她皮肤下缓缓浮现,与他左臂上的纹路,分毫不差。
同一时刻,远在星斗大森林深处,雪清河负手立于千年古树之巅。他望着星罗帝国方向冲天而起的幽蓝毒焰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他腕间,一枚通体漆黑的魂骨静静悬浮——那是刺豚斗罗临死前亲手奉上的脊椎骨。此刻,骨体表面正渗出丝丝缕缕的幽蓝雾气,雾气升腾,在半空凝聚成一行血字:
【计划变更:龙神血脉已苏醒。启动‘双生祭’。】
【目标:让唐舞麟亲手,斩断古月娜最后一丝人性。】
风过林梢,雪清河抬手,轻轻抹去那行血字。
墨色袖袍翻飞间,他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
“游戏,才刚刚开始啊……”